Bruce坐在急诊室大厅里,他注意到走廊里有一台自动贩售机,卖冷饮那种。
他的确需要一点能量饮料。Bruce从来没有这么想回家睡觉过,那疯女人喝多之后像只发疯的猫,Thomas和他都差点被她挠破手。但这还没完,上车之后她不仅趴在车窗上又吐了一次,还开始拼命给别人打电话留言,在发现自己没有得到任何回复后捂着脸尖声哭起来。
灾难,Bruce抬起屁股朝自动贩售机走,这婆娘可能有什么精神方面的问题。
Thomas走之前还通知了卷毛,毕竟这案子是卷毛管的。Bruce打开钱包掏出信用卡,选了机器里唯一一种能量饮料。这机器不太好用,Bruce足足等了一分钟才听到易拉罐砸下来的声音,他弯腰去摸自己的饮料,手碰到冷冰冰的罐子时清醒了一秒。他真的很他妈想睡觉,甚至可能现在躺在急诊室地板上也马上能睡着,Bruce扯掉拉环扔进垃圾桶,转身的时候感觉屁股擦到了谁的大腿。
“操,”他被那张靠得太近的脸吓了一跳,“你他妈干什么。”
那个报案找妹妹的,他睡过的大屌男还是站在那一动不动,并且喘得厉害。“我接到电话。”Alpha看着他,手插在运动服的口袋里,保持着张口呼吸:“你们说找到我妹妹了。”
像是一路跑过来的,Bruce估算了一下那间小公寓到急诊室的距离,猜他应该是至少搭了一程出租车。可能外面堵车吧,Bruce灌了一口甜得发腻的饮料,忍不住打个嗝。“Brandon Sullivan?”Bruce伸手握拳挡住那个嗝,假装不认识他一样拿出公事公办的语气:“她在洗胃,你先找个地方坐着吧。”
说完他回到刚才的地方坐下,一口接一口喝着饮料。咖啡因和冰凉的口感让他不再瞌睡,尽管他还是很累,每一块肌肉都迟钝得像瘫痪的人。那个叫Brandon的男人坐在他对面,头发乱七八糟地搭在他额头上。现在他们算正式认识了,Brandon Sullivan,长得不错,屌大,有个疯子妹妹。
Bruce很想说点什么笑话这个人,但他实在是困,瞌睡虫全无的困。他应该躺在椅子上睡一觉而不是喝能量饮料,Bruce想到这儿有些后悔,本来这也不是他的案子。
他还有一桩没头绪的谋杀案等着解决呢。
卷毛最好快点来,Thomas回家带老婆去岳父家吃晚餐了,“不能迟到的饭”,原话是这么说的……真他妈麻烦。
“所以,”Bruce打个哈欠,“你好吗?”
Alpha两只互相挤压的手停了下来,他抬起那张看上去像在梦游的脸,像是听见了什么难懂的话似的眼睛转也不转地盯着Bruce。
“我说,”Bruce向后靠缩进椅子里,“今天过得怎么样。”
“在接到你的电话之前我会说还行。”Brandon Sullivan醒了过来,虽然他的手还是紧紧绞在一起:“现在如何不需要我说什么了,警探。”
“家里的麻烦事,”Bruce动了动手臂,“毫无疑问是最难搞的。”
不过他立刻又想到另一件事,这混蛋在妹妹失踪的时候还忙着约别人上床呢。恐怕都不是什么正常人,Bruce想到这又开始走神,他这么困可能是发情期快到了,妈的。
Sullivan没有回答他,紧闭着嘴巴看他软成一滩泥的样子。Bruce把最后一点饮料喝光,易拉罐顺手扔进垃圾桶,开始漫无目的地在脑子里搜刮可以聊的话题,能让和一夜情对象之间的气氛不那么尴尬的话题。
但他的脑子无疑是困糊涂了。“她的手臂上都是疤,”他这么说,“看上去不大妙。”当然这只是他刻薄想法的十分之一,事实上他想骂她是个蠢娘们,你们兄妹都他妈有问题。他当然只能说十分之一,因为他困得像台坏了的电脑,还因为Sullivan看上去情绪不大稳定。
“你该带她去看医生,”为了真正缓和气氛Bruce大发慈悲地说了句压根不在他脑子里的好听话,“专业建议。”
Sullivan看着他,等他换了个姿势坐直身子之后才说道:“她试过自杀,两只手都试过。”
这声音真的很轻,轻到Bruce差点就因为手插兜时大衣和西服外套的相互磨蹭没听见它。但是那个字眼儿还是被耳朵抓到,自杀,天杀的蠢女人。他仰起头不再去看Sullivan那双颜色会变的眼睛(是的,现在它们又是绿的了),仰起头看着天花板米色纹路。他本能地咽了下口水,喉咙跟着隐隐作痛,仿佛被人勒着脖子上的几块软骨。
“那个时候我不在家,”Sullivan又说,声音还是那么轻,“没接她的电话。”
Bruce抹了把脸,滚动着喉结吞咽下带着酸味的口水。
“听着,”他顺手摸了一张宣传单,从矮桌上拿起一支用来填表格的圆珠笔,“这是警察局的电话,如果你要是又发——”
“Bruce!”
他默写号码的手停下来,发现从大门进来的是卷毛。
“你要是又发现她玩失踪或者给你发疯一样留了一大堆语音留言但是不接你电话,联系警察,这个不需要911帮你转线。”
Bruce把号码最后一个数字写上去,折叠两下宣传单塞进Sullivan细长的手里。“我得走了,”他碰碰鼻子站起来,“剩下的事情和那个人说,他负责这事。”
Sullivan抬头看他。
Bruce假装没注意到这一点,“人找到了,”他和走过来的卷毛说,“问题不大。”
卷毛单手插着裤兜看他:“这可还真是巧。”
“剩下的交给你了。”Bruce用力吸鼻子,他喉咙还是疼。
卷毛拍拍他的肩膀:“明天见。”
直到走到停车场Bruce才发现自己手里还攥着那只圆珠笔。
去他妈的。
“那个妓女的确没什么嫌疑,这他妈意味着我们的线索又断了。”
Bruce拿着纸杯回头看了眼Thomas,还有坐在他旁边那个瘦得像麻杆的实习生。“也许Sean的想法是对的。”Bruce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路,舔了舔嘴唇又问道:“上次开会你在不在来着?”
“我在。”Thomas把自己的钢笔丢回笔筒,拿起桌子上的文件夹递给自己的实习生。“他觉得这是入室偷盗,”Thomas双手放在大腿上,半是给实习生解释一样和Bruce聊些细节,“但对方可能是个新手,引发了意外的谋杀,东西也忘了偷就被吓跑了。”
Bruce坐回自己的位置上,随便打开一个新闻网站的娱乐头条:“那就按他的想法去查,我听说他还没放弃翻便利店的监控。”
“这样一来破案可就难多了。”Thomas转着自己的办公椅说。
“不一定,Bruce可是连没人打算管的失踪案都能解决。”
一只手重重拍在Bruce肩膀上,吓得他差点骂出声。是卷毛,这西兰花似的瘦子走路不会出生一样。“那他妈是个意外,”Bruce抬手关掉浏览器,忍着他在自己肩膀上捏来捏去,“谁能想到。”
“本来我都打算把这件事交给下面那群小子*查了,我是说,你们也知道,这种毫无头绪的事情,而且大多数人被报案没几天就会自己回家……但是我今天刚从OCME那里拿到一份记录,那女的确实有过自杀经历。”卷毛拉了把别人的空椅子坐在几个人中间,撇了撇嘴,摆出一个“你们都懂”的表情:“谁知道我们要是这回就这么让它过去的话,她会不会再自杀,然后又会被她亲友捅到报社拿这个说渎职的屁事。”
“他们还给她做了验伤?”Thomas转过椅子面对卷毛。
卷毛耸肩:“可能是亲属要求的。”
亲属,Bruce安静地听着他们扯些关于自杀率和媒体曝光的屁话,脑子想的是Sullivan那张好像不会做表情的脸。他要是能给自己妹妹验伤那也是稀奇,直觉告诉Bruce,两个Sullivan之间绝对只有家庭悲剧或者来自父母的冷遇这种可怜的纽带。
“无论如何,感谢Bruce,我的救星。”说完人形西兰花又在Bruce肩膀上拍了一把。
把,你的,爪子,拿开。
“滚蛋。”Bruce假惺惺地笑,试着把脑子里那张脸和卷毛的手一起推到一边去。
午餐过后他们带着实习生开个三人会议,那个叫Bob的实习生看上去像是吸了太多可卡因,只要轻轻推一把就会散成一把骨头。认真的,Thomas居然把这么一个鬼似的瘦鸡学生带来查案,到底是他有毛病还是他们的老板有毛病。
Bruce的眼睛扫过叠着腿佝偻着腰坐在白板旁边的麻杆,又转过头去看Thomas的后脑勺:可怜的中年Beta。
麻杆拿起笔摊开自己崭新的笔记本在上面写东西,Bruce怀疑那几根指头会不会因为太用力断掉。
他想到了那双互相挤压的,几乎皮包骨的手。它们的手指也很长,而且非常的不他妈讲道理,不仅喜欢乱抓别人的屁股,还喜欢捅别人屁股——
Bruce头疼得拧紧眉毛。他躲苍蝇一样闭起眼睛朝实习生的反方向偏脑袋,撑着椅子扶手的胳膊肘一歪把笔甩到了地板上。
“简单来说,我们这几天可能得跟着Sean去跑跑事发地附近的那几条街了。”Thomas瞥了眼身后的两个人,说着弯下腰捡起脚边的笔转过身递给Bruce,“希望有人在他们家门口装了摄像头。”
Bruce接过自己的笔,然后又想起来自己抽屉里还放着他从急诊室带回来的那支。
“嘿,”麻杆实习生弯腰凑近,“你还好吗?”
Bruce伸手摸自己脖子上的抑制贴,考虑着要不要买片剂来吃,或者如果还能看见Sullivan就对着他裤裆来一脚。
“口腔溃疡。”Bruce舔了圈嘴唇,用舌头在嘴巴里顶起一个包,目视前方地说道。
Thomas似乎在对实习生说“再倒回去一点”。
Bruce只感觉到头疼,比前两天的溃疡严重得多。他觉得自己缺水到舌头都是干的,发情期常见状况,Bruce把咖啡灌进嘴里,琢磨着应该去倒杯水来。“你还好吗?”Thomas扶着麻杆的椅子回头看他,“下午开始你就不太精神。”
Bruce揉脸,埋头看着桌子上被涂的乱七八糟的纸。“是有点不舒服。”他把那张纸甩到一边,也顾不上它就这么软绵绵地飘到桌子下面去。“继续,”Bruce清清嗓,抬起头坐直身子,“你们的录像带看到哪儿了。”
Thomas拍了拍椅背:“事发当天下午的……要我说你还是回家吧,Bruce,我们两个在这儿就行。”
他可就等着这句话呢,但正式拿起外套跑路之前总要再客气客气。“不,当然不,”Bruce捏着咖啡杯,舔了舔裂了口子的嘴唇说,“我可以继续给你们做记录。”
“得了,”Thomas停顿一下示意麻杆暂停视频,“这没什么好难为情的,你需要回家喝几杯温水再好好睡一觉。”
他皱起眉毛装出担忧的样子,伸出一根手指指着电脑:“你确定我不需要在这儿?”
“我还有Bob。”
“我没问题,”麻杆也回头看他,手里攥着鼠标,“你显然比我们谁都更需要休息,长官。”
Bruce偏过头,慢吞吞从椅子上站起来:“好吧,看来我也没什么必要再争论这个了。”
说完他把空咖啡杯投进垃圾桶,抓起椅子上的外套穿好。
“明天见,”Thomas和他道别,“或者你需要的话可以打电话,我去帮你请假。”
“哦,”Bruce拉长语调,背对着那两个人面无表情地回答道,“我还到哪儿去找比你还好的同事去。”
他还是口渴,像是喝一桶水也解决不了,但更糟糕的是很快他的屁股会黏糊糊沾了胶水一样,皮肤过敏似的又痒又烫,每一处关节也会变成橡胶做的,让他只能躺在床上动弹不了。该死的发情期,Bruce站在警局门口,让冷风吹进外套里缓解他的燥热。去拿烟盒的手甚至也在抖,现在他是个挨了蚊子咬得了疟疾的倒霉蛋——他疼得血管一蹦一蹦的脑子开始想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因为冷风吹得太狠让他一下子胃都被拧成一团。
他口头操着今天气温然后裹紧自己的大衣,单手把打火机摸出来点燃叼在嘴唇间的烟。多少好了一点,Bruce靠着大门边的石头柱子用力吸了一口它,再慢慢把它们从鼻腔呼出去,他眯起眼睛抬头,眼皮上的干冷和领口下面的湿热让他浑身不自在,但他还是能看清楚有个人站在人行道上,靠着路灯,而如果他还没因为发情连脑浆也变成了阴道分泌物,那么那个人他的确认识。
Bruce抬头看了眼警察局亮着的灯,把双手插进兜里,踩着大门口的阶梯晃悠到街上。
“晚上好。”Sullivan看他,让自己的额头从路灯杆上抬起来。
Bruce伸手夹住烟,对着灰扑扑的地砖掸烟灰:“别说你妹妹又走丢了。”
Sullivan眼睛眨也不眨,好像喷在脸上的烟雾并不让他难受,而他能透过它看清Bruce。“她暂时回洛杉矶了。”Sullivan的声音听着好像永远不会有起伏,也永远低沉:“她谢谢你救了她。”
Bruce拧紧眉毛,又把烟塞回嘴里,继续双手插兜看着这个似乎精神也不太正常的男人。
男人,还是个Alpha。想到这Bruce觉得自己大腿肌肉在抽筋。
“大晚上跑到警察局来就为了这个?”Bruce轻咳一声,叼着烟口齿不清地问。
“不,长官,”Sullivan也从口袋里拿出一盒烟,抽出一支凑到Bruce嘴边,“我刚下班。”
Sullivan用他的半支烟点燃自己的,Bruce看着他抽烟的样子总算是看仔细了那只手。像女人的手,他终于意识到为什么Sullivan令人火大:这人用这双女人的手在他身上摸来摸去。
脖子上的抑制贴又刺痛着让皮肤发痒,Bruce不正常的脑子又开始想不正常的事情,比如抓破自己的腺体,比如他爱吃的片剂是巧克力的味的,比如Carole帮他贴抑制贴的手指按压四角时擦过他脖子的感觉。
女人的手。
“刚下班,”Bruce重复Sullivan的话,“然后你在这儿像个贼似的蹲着。”
Sullivan并不气恼,但也没有嬉皮笑脸,他的嘴角像是只能向上抬个十五度的样子,好叫他一直都能保持纽约白领那令人作呕的德行。
“我刚刚买了烟,”令人作呕的Sullivan回答他的问题,声音轻得像雨点,“在考虑要不要喝一杯。”
“祝你今晚过得愉快。”Bruce绕过他朝路口走,觉得自己听上去瓮声瓮气的。
“或许还是应该等到周末,工作日喝酒容易迟到。”Sullivan转身看他的后脑勺和背,“回家吗?我记得你也搭A线。”
Bruce朝着垃圾桶吐掉那个被自己咬得湿哒哒的烟头,回头看他。
*这里指的是级别低于警探的Police officier,他们也负责调查各种刑事案件,但是级别最普通
接下来的4-6章是Brandon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