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嗯哼,你不想坐着吗?”
他看着那个背对自己在抽屉里翻找的棕皮肤女郎,边猜测她是不是拉美裔边张了张嘴,但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于是他还是坐下了,在梳妆台旁边的的椅子上。那梳妆台的边角有些掉漆了,镜子上也沾了几滴干掉的油漆,看上去像是跳蚤市场十美元就能开车拖回家的二手货。Brandon盯着镜子左上角那滴奇形怪状的白色油漆看了一会儿,然后又被梳妆台上堆着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一大堆他不大认识名字的空的或者半满的化妆品,止痛药和抗过敏喷雾,一瓶打开没喝完的啤酒,还有一个插着筷子被试图努力合上的中餐外卖盒。
他很怀疑有没有人能从这一片废墟里找到自己需要的玩意儿,Brandon盯着外卖盒下面露出的碎裂白色油漆下面的棕色木头想。
“找到了,”终于女郎结束了他的漫长等待和走神,“看。”
他移开自己的视线,不再盯着镜子里那个头发软趴趴耷拉在脑门上的人,听话地抬头去看她手里的黑色拉珠。
“你可以用这个,然后就像我们商量过的,全套加肛交,但是不能中途摘套子。”女郎说提着那串拉珠走向他,低头飞快看了眼自己的梳妆台后还是抬手把手里的小玩具扔到了床上:“一百八十块钱,宝贝。”
他该掏钱了,这是规矩,没有几个街头女郎或者应召接受事后付款这种选择,于是他乖乖从自己运动夹克内兜里摸出钱夹,点出足够的现金放在桌子上。女郎则在他把手拿开后弯腰拿起了那些纸钞快速点了点,确定没问题后拉开吱嘎作响的梳妆台抽屉把钱放了进去,然后费了点力气把被拽歪的抽屉整个推了回去。
这是默认的开始,棕发女郎用做了夸张粉色指甲的手揉了揉鼻尖,然后手伸到背后解开自己的胸衣。
“慢点。”Brandon保持抬头的姿势看她,发出猫似的咕噜声:“慢慢来。”
说好的从口交开始,女郎分开了他的腿,没有提出抗议直接跪在了他两腿间的地板上,捏住他的牛仔裤拉链一点点向下拉。慢慢来,显然这是按照客户的要求做事,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他裤子的拉链卡住了,这让这块棕色蜜糖不得不僵着若有似无的笑容捏着拉链反复上下扯,从而把事情变得好玩了起来。他甚至想咧开嘴笑,又觉得那会让对方恼羞成怒,再把这个已经糟烂的晚上彻底变成狗屎,所以他还是忍住了,然后捏着她的手指一起用对的方法拉开那条有点难搞的拉链。
其实这是老毛病了,他选衣服的时候忘了这个,拉到一半的时候得向左边用点力才能不被卡住。
“谢谢。”女郎挑了挑眉毛,然后熟练地掏出他软绵绵的老二,张开嘴用舌头舔过他的龟头。
不能说不爽,他向后靠,身子几乎都被椅子裹起来,他可没法儿质疑专业人士的水平,但是——按理说他该接个但是,但是这儿没有——没有但是,确实很爽,尤其是她含住自己龟头吮吸的时候。要说真有什么不对劲的,那就是他感觉舒服和放松的同时又很肯定好像她跳过了什么必要的步骤。
虽说口交不会有什么大区别,但就像一道菜让十个人按着菜谱做会有十种口味一样,十个妓女也不可能提供完全一样的口交服务……想到这儿Brandon都快要失去集中精力勃起的兴趣了,他忍不住开始用排除法来确定到底是谁用过这位妓女不会的小技巧来让他快速勃起,像是毫不介意直接给他深喉,或者含住他的阴囊亲吻吮吸,再分开他的腿去舔他会阴的腺体,那个Alpha气味太重而经常被应召女郎和一夜情对象选择性忽略的部位。
Bruce?
一个念头跳进他脑子里,然后在空气中用不存在的彩色塑料字母玩具拼成大写的BRUCE,跟随同样不存在的小提琴伴奏晃动着,再变成黑白的。这又是哪儿来的联想,他眨着眼睛去看白色的油漆墙面,盯了一会儿之后似乎真的看见了一个扭动的身影映在上面,穿着红色的露背连衣裙扭动着过大的屁股和相比之下细得夸张的腰。
去他的,他又眨了眨眼睛,他花了一百八十块钱不是为了来廉价公寓自己用脑子放贝蒂小姐的。
这感觉奇怪极了,像是他的脑子被分成了三个区域,一个在告诉他在犯傻而且硬得太慢,即将会被妓女嘲笑,一个自顾自地放着他看了很多次的某一集贝蒂小姐,还有一个则不停进行着某种理论推导:贝蒂小姐曾经是只卷毛狗,所以贝蒂小姐是卷发;贝蒂小姐有黑色卷发,大屁股,粗大腿和细得不成比例的小腿以及脚踝,所以贝蒂小姐是Bruce。
Brandon又一次差点笑出来,他发誓他在墙上看见了穿红裙子的Bruce,不用发胶的那种。
那个妓女压低了脑袋,扶着他的腿把老二吞下去更多,不过还没到能用喉咙挤压龟头的程度。这让他更有感觉了一点,但仍然不能让他集中注意力。他还是能看见穿红裙子和黑色高跟鞋的Bruce,随着滑稽轻快的弦乐器和长笛扭动着身子,或许旁边还有一罐正在泄露的笑气。
Bruce和笑气,这不对,他想,Bruce恨可卡因。
他大概是真没法儿完全硬起来了,他的脑子逐渐把三个区域融合在一起,在小提琴声扭曲消失后给他看真正的Bruce。
果然,Bruce小姐踢翻了那罐笑气,让它直接顺着窗外的风飘走,然后用力关上了窗户,尽管他完全没意识到门还开着。
他没理由不进去,门开着就要有人进去,这是卡通片的定律,就算那扇门对于他来说过于不卡通以及过于眼熟。
Brandon盯着墙上油漆刷留下的垂直的痕迹,握着门把手走了进去。
Bruce小姐好像只用一秒钟就换好了衣服,现在那件红裙子被厚重的羊毛西装压在了箱子底下,一个边角也没露出来,而赤脚蹲在地板上的Bruce手里捏着那个小小的自封袋,低头把它放回收纳箱里,然后抬起头,举高手臂把它放回了它该在的位置。
“我不小心把它打翻了,不好意思。”Bruce吸着鼻子说道,整个人背对着他。
而他不知道该回应什么,只意识到那轻快的小提琴其实早就停了,并且觉得接下来的一切都像被快进了一样,一眨眼的功夫Bruce已经来到了客厅,而他跟在Bruce屁股后面,看着行李箱的滚轮在地板上压出浅浅的灰尘痕迹。
“嘿,”终于他看懂了Bruce要干什么,眼睛也从地板上移开,“现在很晚了。”
他知道这是个烂透了的开场,显然Bruce也这么觉得。
“没什么,”Bruce刚才背对他站在门前时似乎深呼吸了一两次,脸色有些泛红,眼睛动个不停,似乎做不到视线在Brandon脸上某一点上停留太久,“我开车……没事。”
外面要下雨了,有个细小的声音在他脑子里为他提词。
“外面要下雨了。”于是他说,眼睛沾了胶水一样黏在Bruce眼睛上。
Bruce的眼珠依旧骨碌碌地动着,让他想起来高中科学课上那种有气泡的水平仪——无论你怎么费心校正,那个圆形气泡就是不能进入到黑色的圆圈里并且安稳地呆在里面。
“没事,”警探继续回绝他,“开车,不要紧。”
然后Bruce转过身提起那个小号行李箱,另一只手解开了门的防盗扣,顺利地开了门,并且把箱子拎出去放在门边。Brandon在Bruce一条腿迈出去的时候抓住了Bruce的手臂,而在警探不出意外地扭头看他时他脑子里的提词器给了他太多选择:“这他妈到底怎么回事”,“你还好吗”,还有“我们谈谈”。
但是好像装傻,关怀,或者拖延都不是能让Bruce动心的策略,他的提词器还在疯狂滚动着这几条台词,但他已经意识到这一点了。
Bruce肯定会走,哪怕他把警探的手臂扯下来。
“钥匙,”于是他说,眼睛里是Bruce的脸,和他能注意到的唯一一样显而易见的异常,“别忘了。”
这大概是Bruce没预料到的台词,然后警探的脸色终于变得难看了些,像是妓女掉漆的梳妆台,在被从后备箱里搬运到屋子里后,终于开始了大片大片的掉漆。
“哦,钥匙。”Bruce低头去看那个杂物盘,把自己的手臂收回来,抓起那个挂着车钥匙和房门钥匙的钥匙链塞进外套口袋。
“谢了。”然后Bruce说道,顺带看了他一眼,眼睛没动来动去那种。
至于门被关上后的那半个小时,他站在门边仔细研究了滚轮的痕迹,好确定究竟是哪个轮子松动歪斜了。

“嘿,甜心,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总之你想下一步,还是继续?”
他低头去看跪在地上的妓女,还有自己要硬不硬的鸡巴,耳朵里突然被塞满了雨水敲击窗户和柏油马路的单调声音。
他感觉比起被口交他更像是睡了一觉,这让他需要时间思考棕蜜糖抛给他的问题,但同时他还觉得有点冷,以及无聊。
Brandon转头看了眼床上那根比他鸡巴还软的硅胶拉珠,又张着嘴把脑袋扭过来去看她。“嘿,”他的脸色可能不太好,以至于妓女的脸肉眼可见地变得紧绷,“这没什么,很正常,真的。”
见鬼一样的表情,他缓解着自己疲劳的眼睛重新聚焦,确认了这一点后摇了摇头,说道:“不,没什么,和你没关系。”
妓女有些困惑地皱眉,不过看上去放松了点,“我是说这不丢人,甜心,”然后她继续说道,并且松开了他的老二往后退了退,“你知道,人都有不爽的时候,这种时候……可能就会搞成这样。”
“真的?”他感觉自己被逗乐了。
“当然,我见过不少经历了狗屎事然后看上去就一脸抑郁的人,尤其是分手的,基本有一半都这样。”妓女耸耸肩,“这他妈离阳痿可差远了,绝对不是阳痿。”
他真的笑出声了,肯定不是幻听。
“我知道了,”Brandon又看了眼自己还算干净的裤裆,眼睛往梳妆台上瞟,“谢谢。”
棕蜜糖点头,在腿上擦了擦手问道:“还要继续吗?”
“就这样吧,”他说,伸手摸向梳妆台上的抽纸盒,拽出一张纸把湿乎乎的鸡巴擦了擦,然后把它塞回去,“我得走了。”
在他对付那个拉链的时候妓女利索地站了起来穿好胸衣,重新拉开抽屉把那叠钱拿出来,点了几张抽出来,把剩下的放在梳妆台上。“只口了一次,算你五十,”她说着把自己点清的那些钱丢回抽屉,粉色的指甲在抽屉掉漆起皮的地方抠了抠,小声骂了一句后继续说,“剩下的还是你的。”
Brandon松开裤子拉链,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向一居室的门边:“留着吧。”
倚着墙继续抠油漆皮的棕蜜糖显然没料到他的慷慨,瞪圆了眼睛看看他又看看梳妆台上那些钱,但很快反应了过来,耸耸肩拿起剩下那些也丢进了抽屉,并且拿起一只眉笔,扯下一张便签写了个号码递给Brandon。
“下次要是还有失恋问题要解决,我随时有空。”
他本来是要接过这张字条的,但这句话让他愣了一下。

外面的雨还是很大,他在便利店躲了十分钟,在那个戴着耳机听歌也不忘了盯着他一举一动的收银员的注视下买了两罐啤酒和一包薯片。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买薯片,可能是潜意识里觉得这能让自己看着更像个流浪汉而不是持枪的抢劫犯。
“十三块六,”终于那个收银员看上去满意了些,“需要袋子吗?”
“请给我一个。”他点头,然后掏出信用卡付账。
他想喝罐啤酒,但是越来越大的雨让他至少得回家才有得选,半夜拦出租车没那么容易,他在雨里淋了少说十分钟后才想起来优步这回事,又重新躲进了便利店并且默认了午夜约车的昂贵价格,继续等了十分钟后才看见一辆车开了过来。
“晚上好,”他坐进车后排的时候司机调小了收音机音量说道,“大雨天,是吧?”
他点点头,把塑料袋放在脚边:“嗯哼。”
司机确认了地址后调转了方向继续开,而他已经开始口渴了,这让他很想喝点啤酒。不过这应该会让司机把他赶下去,他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还是舔着嘴唇忍了下去。在他看着车窗外的大雨分散注意力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但还没等他拿出手机铃声又停下了。Brandon还是把它拿了出来,解锁屏幕去看是谁的电话。无奖竞猜,他猜是Sissy。
是Bruce。
现在是凌晨一点,而Bruce还醒着。
这不大正常,当然,可这么短的一个电话,或许只是Bruce按错——
手机又响了起来,屏幕上亮起Bruce五个字母。
司机猛地踩下刹车,随即为突如其来的红灯和自己的反应道歉,而他的脑袋差点撞在前面的座椅上。
“你还好吗?”司机继续问他,而他注意到手机屏幕已经黑了。
“没什么。”他干脆保持闷头的姿势打开手机,发现已经有两个未接来电堆在信息栏里。
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不再有电话打来。雨骤然间大了起来,而司机为了抵消这阵玻璃被敲击的噪音又调大了收音机音量。“鬼天气,”然后司机说道,踩下油门比刚才开得更慢,“希望明天就他妈能停。”
“嗯。”他潦草地应付道,坐直了继续向窗外看,直到经过一辆开了远光的车他才从某种被挂起来似的不真实感里醒过来。
“嘿,你不需要开远光,”司机踩了脚刹车,又抱怨道,“老天,这种天气可太容易出事情了。”
他又晃了一下,彻底恢复了该有的思考能力。
“没事,”Bruce是这么说的,“开车,不要紧。”
Brandon的脑子里响起一阵带回音的啜泣声,断断续续地夹杂着一些话语,而那声音像是Sissy的。这不完全是困糊涂了的幻觉,这是他的回忆,和未接电话相关的回忆,Brandon清楚地记得当时的情况,Sissy打了很多电话给他,他没有接,下一步是他打回去而没人应他。
Brandon盯着那两个未接来电,在车右转时的轻微摇晃中按下了其中一个拨了回去。
Bruce没给自己的号码设置语音信箱欢迎词,他不记得自己是不是第一次发现这件事情了。
又是一个红灯,司机嘟囔着停了下来,并且换了个没在播音乐的电台。
“马上就到了,伙计,别急。”
他没搭话,又连着拨了几次Bruce的号码,直到确定自己不可能打得通。
“能带我去个别的地方吗?”
他抬起头,捏着手机把它和手一起塞进口袋,眼睛看向满是水渍的车窗说道。

那辆车在他下车后飞快开走了,甚至没要求他记得打五星评价,而Brandon还得从路口往前跑一段才能到公寓大门。这段路足以把他再淋似一次,而当他站在挡雨棚下面掏手机的时候弄掉了什么东西,沾了地上的雨水后很快变成了一团浅色的泥,捡起来都难。
应该是超市收据,Brandon想,然后又一次拨通了Bruce的电话。他在来的路上没看见被围起来的路段或者毁坏的车,至少这是好事,他听着留言的提示,抬头去看那个呼叫系统,回忆着Bruce告诉他的号码伸手去按。
432,还要加井号……不是在后面,开头井号然后是432?他回忆着数字和井号的组合然后又试了一次。天太冷了,他的手在抖。
这一次他听到了有些刺耳的滴声,但还是没拨通,而就在他傻站着看着那个褪色的塑料键盘试图再打一次的时候大门从里面打开了,一个喝得醉醺醺的人蹭着他的肩膀走了出来。
“让个路,”那人撞了他一下,“你站这儿干嘛呢。”
他抓住门把手拉开门钻了进去,按照回忆穿过大厅摸索进电梯间。他应该是搭上了刚才那个醉汉乘坐的电梯,轿厢里面一股酒味,而他按了两次才按动了那个标着4的按钮。
他走到432门前时差不多身上的水都滴没了,而他的第一反应是低头摸钥匙,抬头看见门锁的样子后才意识到这不是自己的住处。
于是Brandon按了门铃,并且手还没放下就想起来还有敲门这个选择。他没敲得太响,大半夜的别惹麻烦,但他相信要是屋子里有人肯定会被他吵醒,而他因为在过于安静的环境里待了十几秒开始耳鸣后,终于有窸窸窣窣的动静从门里面传来中断了他耳朵里的噪音。
不过接下来又是几秒钟寂静,直到他又开始耳鸣时门锁才发出咔哒声响被打开。
Bruce Robertson看上去也糟糕透了,尽管他意识到对方眼里的自己肯定更糟,但他还是要这么说。
穿着沾满番茄酱的灰色T恤的Bruce正光脚站在地板上,浑身泛着烟和烂橘子的潮湿味道,一只手拿着裹在毛巾里的手机一只手握着门把手,看着是要上门推销、等会儿又会拔出电锯杀人的小丑一样看着他。
“晚上好,”他得说点什么缓解自己的耳鸣,“外面雨很大。”

47.

“你的脸色看上去像……屎一样。”
Bruce说出这种话倒也不让人觉得奇怪,而警探往后退了一步,这就是个好的暗示。不过Brandon承认在这句话之前Bruce说了别的,大概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之类要说不说的试探,而他能记得印象最深刻的还是这句带着Bruce风格的比喻的话。
“外面雨太大了,”Brandon又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并且往前走一步站在刚才Bruce站在的地方,“我没有带伞,不过应该也没用,太……大了。”
这就算进了屋子了,他明显感觉到了一丝暖意,Bruce开着空调,地板温度也比走廊的高,他隔着运动鞋缓慢地感受到这一点。他犹豫着要不要脱掉自己沾了泥的湿透的鞋子顺便再把门关上,而Bruce抬头看着他似乎也在思考这个问题。“那你,那,”这可能是Bruce听上去有点磕磕巴巴的原因,“那家里待着……就挺好的。”
这话可能是在暗着骂他活该以及在含蓄地质问他跑到这儿来干什么,不过Bruce腾出一只手关上了门并且扣上了防盗锁——或许是出于安全因素做出的习惯性动作,但至少这说明Bruce目前不打算把他赶出去。“我去买东西,”他决定在情况比外面的天还不明朗的情况下先跳过一部分情节,不过一不小心跳过了太多,“你不接电话。”
Bruce被他搞糊涂了,又往后退了两步,思考着这句话前面一半和后面一半的关系,最后站在矮柜旁边不再后退,舔了舔嘴唇张开嘴巴,但又在这之后停顿了一下才又说:“你去买东西……我的手机——哦,妈的。”
Bruce终于理清了事情一样低头,伸手在自己脑门和头发上揉了一把,然后举起另一只手里的毛巾卷,想要做个摊手姿势又被新想法中断一样快速把手垂了下去。“这破玩意儿进水了,”警探挑了个他能听懂的开头解释,再一次把手举起来给他看那只襁褓里的手机,“我把它忘在阳台上了,然后它直接掉到地上……然后就他妈不听使唤了,拨出去了好几个电话 。”
Brandon安静地站在门口听Bruce替他把故事补全,不再想着如何插话补上自己看到接连两个迅速挂断的来电的那部分。至少Bruce看上去真的很懊恼,甚至带了点歉意,这可能就够了,对他来说。
“我只能把手机关了,不然它会一直呼叫你,还有其他人……抱歉。”
他低头看看Bruce的表情,又往下去看警探衣服上的番茄酱痕迹。他的耳朵里还有Bruce说抱歉的声音,那下沉且轻的尾音正顺着耳道钻进他的脑子,而仅剩的在耳畔的那一点回音让他没法儿重现他在车上的焦虑,甚至让他把番茄酱的痕迹看成了一只在伸懒腰的猫,叫他想笑。
但笑出声会让Bruce觉得古怪,虽然对他们俩来说这个晚上已经够古怪了。“没什么事就好,”于是他这么说,不再去看那只番茄酱猫而是把头抬起来去看Bruce,“我是说,你没什么事。”
Bruce迟疑了一下,眨了眨眼睛,才对他点点头,“嗯哼,”Bruce先是这么说,但第二个音节发出来之后警探好像就后悔了,并且很快补上另一个词,“哎。”
一滴水从他的头发上滑进衣服里,冻得他差点发抖后又迅速变暖,和湿黏的衣服一起贴在他的后背上,打断他和Bruce正在进行的对话。
他干脆转变话题,指了指客厅,试图解决他刚才就想解决的问题,同时也名正言顺地试探起Bruce的态度:“我能不能?”
Bruce先顺着他的手指向屋里看了看,明白他的意思后把手里的毛巾卷放在柜子上,然后歪歪脑袋答道:“当然。”
Brandon把鞋留在了原地,尽量不制造更多的脚印,而Bruce钻进厨房消失了一会儿,直到他慢吞吞地把湿外套脱下来搭在手臂上才重新出现。
“你怎么不——”
他被这句话吸引了注意力转身去看Bruce,而站在厨房门口的Bruce话说到一半意识到了问题所在,撸了一把头发之后换了个话头:“你要是打算洗了他们的话直接扔洗衣机里面吧,门边那个房间。”
Brandon点了点头,认同这无疑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听话地走回门口拉开墙上那扇木门,走进去开始处理身上的衣服。他把所有口袋掏干净,杂物和钥匙放在烘干机上,然后把外套和沉重的湿牛仔裤都塞进洗衣机。最后他还是决定把半干的T恤和平角裤留在身上,好在出去之后不弄出什么令人尴尬的场景。
Bruce的洗衣液就在洗衣机旁边,他轻松弄好了一切,走出去时发现Bruce已经坐在了沙发上,而刚才一直若有似无的信息素味道终于在他摆脱了湿衣服的干扰后变得清晰起来。Bruce烂橘子味儿,还带着一些番茄酱和洗衣液的味道。大概Bruce身上那件T恤是新换的,而没多久就粘上了恼人的番茄酱,Brandon做着这样的猜测,光脚走到沙发后面,很快又被紧闭的阳台门下面的一行湿乎乎的脚印吸引了注意力。
“你感觉还好吗?”Bruce在他研究那串脚印的形状时问道,语气听上去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但好歹他不必盯着脚印一直装透明人,“还行,”他实话实说,对着扭头看他的Bruce点了点头,“我等会儿能借你的浴室用用吗?”
“行,”Bruce还在盯着他看,两只手交叠在一起放在自己大腿上,“你现在就可以去。”
他垂下眼睛去看Bruce脖子上的蓝色贴片:“你呢。”
Bruce听到这句话松开了自己的手,低头看了眼自己衣服上的污渍,然后又抬头看他:“你先去吧……感冒了怪他妈麻烦的。”
这个过程中他清楚地看到Bruce的抑制贴有一个角没贴好翘了起来,不过他还是对着嗯了一声,决定先去洗澡。
或许等会儿可以提醒Bruce,他站在暖烘烘的浴室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知道是懒还是真的没力气,一点抬手去拨弄一下自己看上去滑稽的头发的心思都没有。他就盯着这个可笑的造型和Bruce聊了少说十五分钟,Brandon把仅剩的衣服也脱下来放在洗手池上,转过身拉上浴帘不再去看镜子,拧开水龙头让热水淋在身上。Bruce家里的热水有点烫,不过他也能适应。沐浴露和洗发水也是Bruce常用的那种,他很熟悉,甚至在自己公寓里他还因为用空了自己的洗发水找Bruce借过一模一样的。
等浴室里的雾气开始消散时他才注意到沐浴露后面还放着一个小瓶子,而他今晚的好奇心该死的旺盛。他明明已经迈出了浴缸,正在一边捋湿头发一边寻找浴巾和吹风机,可这个小瓶子该死地吸引人,从注意到它开始他就觉得自己必须得看清楚那到底是个什么。于是他又一只脚踩进了湿滑的浴缸,俯身伸手绕过沐浴露瓶子把它拿了出来。
终于Brandon看清了那是什么,一瓶半空的信息素消除喷雾,已经过期了。
这个结果有点浪费他的好奇心,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样的谜底。
Brandon把瓶子原样放回去,手指调整了一下好让它能完美地立在之前由它的瓶底和水渍形成的那个圈里,然后后退着离开浴缸。
但当他的左脚踏在地板上时一种冰凉的湿滑感敲响了警铃,他没站稳,很快Brandon就意识到了这一点,但浴帘和光滑的瓷砖墙壁都不能帮他什么,他只能由着自己左脚向后滑身子向前仰,并且在浴帘被扯落的哗啦声里整个人直接朝着墙倒过去。
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骂了脏话,头先后撞在墙角和门上制造了巨大的动静招来了客厅的Bruce,他靠墙看着眼前一片白光时只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还有门被打开后Bruce的骂声。
“操。妈的,怎么……你没事吧?”
Bruce大概是先看了眼自己惨不忍睹的浴帘,然后凑到Brandon身边蹲下。“嘿,”警探伸手想触碰Brandon的肩膀,脑袋压得很低好观察Brandon的表情,“你还好吗?”
“没事,”他则一直捂着自己脑门,隐约庆幸着这个动作能挡住他不知道摆了什么表情的脸,“撞了一下……抱歉,弄坏了你的浴帘。”
“操,”Bruce又骂了一声,开始去拉扯他的手,“去他妈的浴帘,你怎么样。”
他慢慢把手放下来,眨眨眼睛,感觉额角还是疼得厉害:“我没事。”
手上有黏糊糊的玩意儿,而Bruce抓着他的手先一步确认了那是什么,立刻站起来走到洗手池旁边打开药柜摸索起来。
他只能抬头看着Bruce的后背和屁股,头还是有点晕。

“别乱动……好了。”
Bruce直起腰,不再为他遮挡灯光,让他有些不适应地眯起眼,同时因为赤身裸体还有些冷。
警探出去了,带着那盒纱布还有消毒用的酒精*,在一阵细微的动静响起又沉寂后走了回来,“好点了吗,”Bruce这么问他,并没有停下而是在床边走来走去。“没事,”他几乎是在机械系地重复这个答案,可以正常聚焦的眼睛跟着Bruce转来转去,“我没想到会出这种事,抱歉。”
“我的问题,”听到这话Bruce好像有点烦躁,“提前告诉你就好了。”
上一次他用这间浴室已经是几个月之前了,他们显然都忘了这一点。
“我没事了,”Brandon看了眼床头放着的电子钟后站起来,伤口随着他的动作隐隐作痛,“沙发借给我?”
Bruce停止踱步,回头看他,“不,”警探拧起眉毛,右手不停在睡裤上蹭着,“你就睡这儿。”
我总不能让一个即将发情的Omega去睡沙发,他看着Bruce脖子上翘起一角的抑制贴想,但保持了安静。
然后他低头,看到了自己垂着的阴茎,还有已经变得干燥的双脚。
“你睡床,”Bruce继续指挥他,手依旧来回磨蹭裤子,眉头也紧锁着,像是遇上了什么棘手的问题,“我去找毯子……沙发够我睡的。”
他本来以为这个问题是自己,但他很快意识到Bruce并不是在对着他烦躁,而是在对着自己的手掌闹脾气。
于是他趁着Bruce不再磨蹭手而是抬起它去观察掌心时走了过去,凑过去看那上面到底有什么。其实什么都没有,如果是只用眼睛看的话,不过他把头稍微低下一点就察觉了自己浓重的信息素味道——Bruce为他处理伤口,而这会让他的血沾在Bruce的手上。
一个正在,或者至少是即将发情的Omega,满手都是他的Alpha信息素,老天。
“抱歉,”他看着Bruce的表情从不耐烦逐渐变得不知所措,脑袋压得更低点,“我没想到这个。”
Bruce愣了一会儿,好像是听到了什么外国语言又把它在脑子里转化成英语一样,然后扭头避开Brandon的注视,吸吸鼻子应道:“没什么,也不是第一次了,是吧。”
警探大概是想把手收回来的,但比起这个他似乎更不情愿去看Brandon的眼睛,索性继续吸鼻子,专心观察墙上的花纹。
“我没用那个。”
而Brandon看着他的脸,莫名其妙地、不受控制地这样说道。
Bruce本能地把头扭回来看他,因为他这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而这时候他们两个才终于发现他们挨得太近了。
“那个东西。”Brandon松开Bruce的手,手向下滑,嗅着烂橘子味儿抓住Bruce的腰,让警探靠向自己什么都没穿的身子,“我不嗑药。”
Bruce颤抖了一下,随即变得有点僵硬,不过当Brandon埋头把鼻子靠在薄荷味的抑制贴上时,他富有脂肪的身子又变回了应有的柔软。
“我不嗑药,那是之前……三年前的,大概。”
而Brandon被那信息素的味道引诱着用牙咬住Bruce的颈窝轻轻研磨,自言自语着糊涂的话。

用套,妈的。
Bruce的声音微弱到让Brandon以为是自己幻听了,但他依旧拉开了抽屉找到里面的纸盒。盒子的边缘有点泛黄了 ,并且摇晃起来听着很空,于是他又翻了翻,摸到一盒看上去新一点的抽出一个撕开包装,套在自己完全勃起的鸡巴上,然后低头去看Bruce,伸手抓住在他眼前轻轻摇晃的屁股,单手扶着老二插进那个流淌着水的肉洞。熟悉又不那么熟悉的感觉,一样的触感但是更热也更湿滑,Brandon俯身抓紧Bruce的屁股,感受着柔软的肉从他指缝里溢出来,像握着一块不会融化的温热黄油,让他忍不住反复揉捏确认是否这块皮肤真的不会化成水。然后他咬了Bruce的肩膀,听到Bruce哽咽似的呻吟后甚至更加用力——这事儿做得有些过分,但总得给他一个地方宣泄他作为Alpha的本能。
他甚至觉得自己的牙龈发痒,要是不咬点什么就会一直痒,直到他把自己的嘴唇咬破也没办法消除这种感觉。Bruce黄油似的肉是唯一能缓解这激素造成的异样感,如果他不被允许咬脖子的话咬肩膀也行,Brandon一边用Bruce填满他的嘴巴一边胡乱思考着,然后伸手把试图往前爬的Bruce拽回来,顺带往深处顶弄。
他碰到了Bruce的生殖腔口,让Bruce立刻就颤抖了起来。而他哼哼着想告诉Bruce别担心,可他发痒的牙齿紧紧叼着Bruce的肩膀不听使唤,叫他只能发出没人听得懂的闷哼。Brandon只好一只手松开Bruce的屁股(他不想把另一只手也松开),从被他抓握得发烫起疹子的那块皮肤开始向上抚摸,一直到Bruce的腰,再原路返回。他就这么来回了几次,用Bruce明白的方式安抚被他操开的身体,同时继续时轻时重地用龟头挤压Bruce的子宫口。
在他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吮吸他的马眼的时候那种痒感减轻了,所以Brandon适当地放松咬着Bruce的嘴巴。他下颌已经开始发酸了,而Bruce的哽咽声更加响亮,在他的嘴唇贴在警探耳垂下面时几乎变成了一种响亮的嗝。Bruce总有办法让气氛不那么正经,Brandon不由自主地笑,摸着Bruce屁股的手向前摸索握住那根同样已经勃起的Omega阴茎缓缓撸动,然后再次动用牙齿咬住他张开嘴就能碰到的耳垂,把剩下的干哑笑声吞进肚子。
Bruce挣扎得有些用力,连带他跟着一起摇晃,让他的被纱布裹贴着的额角又开始疼,“别动,”这一次他很快松开了牙齿,轻声说着话阻止Bruce真的撞向他,“别——”
“操!”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几乎很快还感觉到一阵尖锐的刺痛感从额角开始向脑后以及脸蔓延,而过了几秒钟他才想明白是Bruce刚才转过了头而他们真的撞上了。疼痛来到后脑勺某一点时他意识到Bruce的头发在蹭他的眼睛和鼻子,还说着带有浓重鼻音的话:“操,你没事吧……嗯?”
Brandon借着昏黄的台灯灯光看着Bruce的脸,发现警探又在舔嘴唇,并且眉毛拧了起来。
不过皱眉程度不像平时那么深,Brandon保持着别扭的姿势低头评估着,尽量不在这个时候动自己的下半身,好把氛围保持在不那么滑稽的水准上。Bruce没有真的恼怒或者生气,他又低头看了一会儿后确定这一点,然后眨眨眼睛,继续和Bruce保持某种心照不宣的对视。
“你还好吗?”Bruce又在问这个问题了,眉梢向下垂了垂。
Brandon继续缓慢眨动自己有点干的眼睛看着Bruce被光线切割得一半明一半暗的脸,然后被人牵动了背后的某根线一样,变成了一只轻笑的木偶——绝不是他自己想这么干。和牙龈痒一样,肯定有什么东西在控制,但绝对不是他自己。
这终于让Bruce不用皱眉的表情盯着他的脸,而是扬起了眉毛看他,“没什么,”他努力收起笑容,分开Bruce的腿慢慢抽出自己的老二,伸手抚摸Bruce肩膀上的牙印,然后推着Bruce让他躺平。
“这么来吧,”然后他看着那张半明半暗但眼睛亮晶晶的脸说道,“保险点。”
Bruce不置可否,但是配合地躺好,抬手抓紧他的腰扶着他的鸡巴帮他顺利插入。他这次直接撞上了那个柔软又富有弹性的入口,并且低头亲吻Bruce试图征求一个许可。Bruce沉闷地呻吟着,舌头迎合着他的挑逗扫过他的口腔,和他的舌头互相搅动,刮蹭着他瘙痒的牙龈,但似乎还是因为被直接顶开生殖腔有些痛苦。Brandon松开Bruce的嘴,低头向下去亲吻汗涔涔的脖子,手再一次握住Bruce的老二套弄,不过Bruce似乎还是不大舒服,软绵绵地哼了两声,又软绵绵地拨开他的手,只默许他亲吻肩膀以上的地方,然后伸手摸了个枕头塞到自己腰下面。
Brandon的鸡巴被突然抬高的湿滑阴道用力夹了一下,而这几乎是诱导着他遵循本能向下用力直接整根阴茎塞进去,像把勺子插进一块被体温捂热的果冻。
Bruce的脸肉眼可见地扭曲起来,抓着Brandon腰的手也越来越用力。抱歉,他很想这么说,但果冻包裹他的力道越来越大,让他产生它会顺着马眼陷进自己尿道的错觉。没人能在这种感觉里停下,他边抽插着体会那种滑腻的柔软阻力边想,然后低头去蹭Bruce的脖子和脸颊。
他能听见纱布刮过Bruce脸蛋时的动静,但他还是这么做,用带着血腥气息的纱布凑近Bruce的鼻子,同时完全不去收敛自己的信息素。Brandon蹭来蹭去的时候并没有停下下半身的动作,充其量只是慢了点,而当他伸手抚摸Bruce的肩膀时他感受到了一阵轻颤。“我可以吗?”他轻声咕哝着,手沿着Bruce不太明显锁骨向下,食指中指的指腹贴着鼓动的胸膛划过那只男性Omega乳房,在乳头上停顿并且轻轻按压揉捻了片刻,这让Bruce叫了出声。他埋头在Bruce颈窝里享受了一会儿这个,才慢慢朝着柔软的肚皮滑下去,拿拇指勾住凹陷的肚脐摆弄两下,最后终于在Bruce半是恳求半是拒绝的哼哼中握住了那根跳动着的阴茎。
然后他用力撸动,拇指和食指稍微用力地揉捻Bruce湿漉漉的龟头,来回蹭着淌水的马眼。“操……”Bruce的反应直白又粗鲁,但带着永远不可能消失的哭腔,一如既往的警探风格,“不许…妈的……”
他知道Bruce不是那个意思,大多数情况下Bruce的嘴总是和脑子反着来的;而遇到少数情况的时候,记得小心点儿。
还得认真点儿。
Bruce伸手推搡他无果后干脆用手挡住了自己的眼睛,自暴自弃地半张着嘴让呻吟和口水往外流,就像Brandon手里撸动的Omega阴茎一样。
那根尺寸远不如他鸡巴的老二在他暂停撸动用食指反复轻揉马眼的时候跳动着射了出来,而在这阵浓郁的烂橘子味和Bruce战栗的果冻似的阴道的包裹中,Brandon用力操开了那个正在缓慢放松的子宫口,把龟头完美地卡了进去。

Brandon睡得并不是很踏实,可能是因为劳累过度,也可能是因为Bruce的房间太暖和了。
或者是Bruce太暖和了,他闭着眼睛但能清晰感觉到自己在滚动着眼球思考这个问题,而旁边就是那个热源。别什么都责怪别人,这个时候有个小小的声音在他脑子里这么说,并且驱使他转身往更热的方向靠。所以他还是有点冷,他想,至少他的身体是这么觉得的。
“睡不着?”
Bruce微弱但听上去很清醒的话打断了他的自欺欺人,他的眼皮接到信号一样猛地睁开,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Bruce并没有真的像恐怖电影里的角色那样瞪圆眼睛观察他,而是平躺在床上,脑袋扭向窗户那边。Brandon不知道警探是不是睁着眼睛,“有点,”于是他如实回答,但找了个合理借口,“可能是因为下雨。”
“嗯,”Bruce依旧背对他,用鼻子哼了一声,“鬼天气。”
他翻了个身,眼睛看向黑暗中Bruce模糊的后脑勺和背影。那片抑制贴还有一角翘着,但它似乎牢固地贴在该贴的地方,一点也没被刚才Bruce一身又一身的汗影响。
他们俩都安静了一会儿,而Brandon想起来了什么又因为被抑制贴分心而忘了它,这让他更加清醒。他刚才在想什么,Brandon转动眼珠去看Bruce肩膀上的牙印,忍住去摸的冲动开始在脑子里倒带:他睡不着觉得热,他挪着屁股往Bruce旁边靠,Bruce叫醒了他,他们聊天,然后他翻过身侧躺着继续看——
“大雨天别出门,”Bruce突兀地打断他,“你又没有车。”
他稍微把头抬起来:“嗯哼?”
“大晚上走在路上会遭抢的,老兄,”Bruce慢慢转过身子看他,“尤其是你这种身板。”
Brandon感觉又有人扯了一下他的“发笑”开关。
“我……”他本来想用自己的体格开个玩笑,但他很快想到了自己刚才要说的话。那个失而复得的想法像块进了他肚子的石头,让他的胃朝着床下沉,从而打断了他的笑话。
“嗯哼?”可Bruce已经被他吸引了,抬起了头看向他的脸。
那只看不见的手放下了让他发笑的线,转而去拽另一根。
“我去喝酒了,在俱乐部,”于是他说,“然后在那儿见了个应召。”
即便在黑暗中他也能看到Bruce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又挑起了眉毛。
“然后呢?”Bruce把身子完全转过来躺平,脑袋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他的脑袋也一动不动,垂着眼睛看着Bruce眼珠上反光的亮点,心想自己好像从来没发现过Bruce眼睛这么亮。
“然后她给我口,我没硬起来。”那两根线被一起拽动,他没得选。
Bruce又愣住了,那两颗轻微晃动的亮点甚至也被冻住似的停滞了一下,但还没有一秒钟警探就笑了起来。
“你什么?”Bruce咧着嘴问,露出对于抽烟的人来说很白的上排牙齿。
那两根线扯着他扯下自己的裤子,甚至把挡住私处的树叶也撕下来丢到一边:“我没硬。”
“妈的,”Bruce瞪圆的眼睛眯起来,甚至有滴口水喷到了Brandon脸上,“操。”
警探在辛苦地憋笑,不那么Bruce地保持了不扰民的礼仪,不过还是没忍住挥舞了两下难耐的手,在他腿上拍了一把。
“真有你的,”笑了足足一分钟的警探轻咳一声终结咯咯咯的笑声,又拍了他一下,“所以你就跑这儿来了。”
“不是。”
安静听着Bruce笑的时候他感觉自己胃里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变得很扎人,但当那只肉乎乎的手反复拍他的腿时,那石头又光滑了起来。
“你不接电话。”他缓慢转动被笑声骚扰的脑子,挪了挪身体放松被压得发麻的手臂,眼睛依旧看着Bruce,“就像你说的,今天晚上又下大雨。”
Bruce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又挑起眉毛看他。
“前车之鉴,”他尽量让自己听着轻松点,“别放着打过来没打通的熟人电话不管。”
他说完后不知道怎么回事,Bruce慢慢收起脸上的笑容,手垂下去放在床上,眼珠向上转,对上他的视线。
“那个,”警探吸了吸鼻子,眼睛往下看了看又飞快扫他一眼,“我不是故意的,抱歉。”
他想摇头表示没什么,但这个姿势实在不太方便,“没什么,”所以他改用说的,“没这件事我也只是回家吃薯片喝啤酒,然后睡觉。”
吃薯片喝啤酒,连Sissy听了都会笑话蠢的假话,他几乎不吃薯片。而这还不是最蠢的,更蠢的是他竟然还想补充一句“我不会拿薯片去蘸可卡因”。鬼知道他到底想没完没了地解释什么,想到两个钟头前他像狗一样咬着Bruce脖子说的话他很确信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搞鬼,可能是激素。
别想了,Bruce看上去不想听这个。
“就是,”可他还是尝试了一次愚蠢的暗示,“普通的电影夜。”
警探的视线又停滞在他脸上片刻,但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
“嗯哼,”在石头又开始长刺时警探点头,伸手扯了扯被子,“也不差。”
被子盖住了他腰往上的地方,终于让他感受到了一丝舒适和惬意。Bruce也重新转过身去背对他,把两只手都塞进被子下面,脑袋蹭了蹭枕头,轻轻地叹出一口气。
聊天结束,看来他也该闭上眼睛睡觉了,直到Bruce下一次发情热把他们都叫醒,在那之前他应该会有四五个小时的睡眠时间。
“谢了,伙计。”
就在他强迫自己集中精力计算时间的时候Bruce背对他开了口,声音不大,但是平稳地叫他没法儿听错。
“嗯哼?”他飞快地睁开眼睛看着那个乱糟糟的后脑勺。
Bruce对他的问话先是沉默了一会儿,等沉闷的雷声过去后又重复道:“谢谢你过来。”
Brandon对这突如其来的道谢并没有什么准备好的应对,他猜自己也只能说:“没什么。”
“睡觉吧,够他妈晚了。”Bruce又说,声音更加低,但还是很平稳。
他嗯了一声表示赞同,又拉高了一点被子,并且听从本能朝着更暖和的地方靠。
床垫弹了几下,直到他停下才不再晃,而Bruce一直躺在同一个位置没有动。Brandon勉强枕着枕头的一角,决定不再制造更多摇晃就这么将就一下:他再晃就要直接撞到Bruce后脖颈上了,那样谁也不能睡了。
终于,在所有弹簧制造的余波都小时候他感觉到了一丝困倦,当然,这可能不只是因为平稳的床。那块石头变成了软趴趴的面团被缓慢消化着,而烂橘子味儿持续往他鼻子钻,这都让他流向大脑的血液变得缓慢,带来困倦和下沉般的安宁感觉。

48.

Bruce的床大概真的有什么能催眠人的魔力,他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被拉开一半的百叶窗已经把阳光都照在了他身上,而且窗外看上去绝对不是早于九点钟的光景。
他睡得可太久了,昨天晚上不到十二点Bruce和他就已经洗完澡躺好了,而他的计划是七点左右就起来。Brandon侧身躺着对着阳光发了会儿呆,心里对于自己睡过头这件事感觉有些不痛快。直到阳光开始让他的眼睛不舒服,Brandon翻身背对窗户,继续让自己的半张脸陷在枕头里,抬起眼皮去看Bruce床头的表:九点四十。
起床,有个小小的声音在他脑子里说。
对,起床,他把有些厚重的被子向下推,让雨后还冰冷的空气扫过自己的手臂和后背,在令人肌肉发紧的情况下立刻清醒,坐了起来并且利索地爬下床。浴室里还都是信息素的味道,甚至连淋浴喷头里洒出来的水都没能逃掉这个,他冲澡时感觉浸泡过橘子的黑啤酒在往他身上泼。Bruce去哪儿了,他开始工作的脑子替他想到一个理应被注意到的问题,然后他开始用自己的耳朵寻找答案。当他关掉淋浴,用潮湿的浴巾勉强把自己擦干净后终于听到了一点来自卧室外面的动静。
Brandon拿起搭在椅子上的衣服内裤套在身上,拧开卧室门往客厅走。他的鼻子比耳朵更快地帮指了方向,于是Brandon在油脂被加热的嗞嗞声中拐进了厨房,并且毫不意外地看见正在煎培根的Bruce。好吧,可能还是有点意外,因为他发现Bruce竟然穿了围裙,而那围裙上面竟然还有几只卡通海鸥。
“早上好。”他停在厨房门口,犹豫了一下决定不进去。
“哦,”Bruce抬头看他,顺便关掉了炉子,“你醒了?”
他点点头,眼睛瞄到了餐桌上放着的茶包和热水壶,于是伸手指着它们,并且重新看向Bruce:“我能来一杯吗?”
Bruce小心翼翼地把培根倒在大号盘子里,然后看着他吸了吸鼻子:“随意。”
好极了,他渴得要死。Brandon得到许可后坐在了餐桌旁边,发现Bruce根本没拿杯子过来后又不得不站起来光脚走进Bruce的领地。但愿这不是一种冒犯,他绕过正在烤面包的主厨Robertson,从洗碗池旁边拿起两个看上去应该是干净的杯子。事实上,他不确定Bruce是不是还记得他在厨房里对Bruce做的那些有点算得上冒犯人的事情(尽管结果还不错,他们都很爽),反正他看到那个水槽还会想起来被灭在里面的烟,以及警探抽抽嗒嗒扭着屁股被他操的样子。Bruce好起红疹的后背和屁股,还有滴水的热乎肛门——后者把他无套的鸡巴绞得很紧,那些水还不停往他龟头上涌。
停,他一手一个杯子抬头去看墙,横竖你不打算为了当时不戴套的粗鲁行为道歉,快点出去。
“嘿。”就在他一只脚踏出厨房的时候Bruce开口了。
这无疑让他后背一紧,在他偷偷比较昨晚和刚认识的Bruce的不同时被脑子里的幻想对象叫住有种阴谋诡计露馅的感觉,而他几乎是本能地听到这一声后就开始思索要怎么假装清白。
“你吃几片披萨。”可Bruce根本什么都没发现,甚至只是回了一下头就又去低头看手里的纸盒,“这种六寸的。”
他感觉Bruce围裙上那几只因为褶皱而变形的海鸥在无声地嘎嘎嘲笑他。
“看你,”他耸了耸肩,幅度夸张到像正在面对着一台摄像机和四五十个观众,“我随便来点就行。”
“那就一个。”Bruce也耸肩,看着比他自然一百倍,而且也没有像他一样在做完这个动作之后肩膀隐隐作痛。
他选了个不正对着厨房的位置坐好,研究了一会儿Bruce的茶包牌子和口味后打开盒子拿了一个开始泡茶。稍微有点涩,不过没什么异味,他拿着不适合泡茶的玻璃杯用它暖自己的手掌,一边喝一边想些别的让Bruce颤抖的屁股肉不再总往眼前跳。有点难,他一边呷自己的早餐茶一边看着处于关闭状态的电视想,他一闭上眼睛就有种自己还在操Bruce屁股的错觉。这不能怪他,他们度过了两个相当不错的夜晚和一整个白天,昨天晚上他甚至和Bruce什么都没吃,从下午三点一直操到了天黑。
他满脑子都是Bruce,实在是和他的老二在Bruce热乎果冻似的阴道里待了太久脱不开关系。
“我本来想煎鸡蛋的,但是冰箱里的都坏了,面包也是……所以只有这个。”
“没什么,”他低头看着明显过咸这顿早餐说道,“我也不是很饿。”
Bruce似乎在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挑了挑眉毛,不过还是换了个话题,“你想看电视吗,”Bruce一边解开围裙一边问,并且在四周摸了一圈,又嘀咕着补了一句脏话。看样子是没找到遥控器,Brandon抬头看着他想,并且帮Bruce一起找,虽然他并不想看电视。
“妈的,这儿呢。”没一会儿Bruce的声音变得轻快,懒洋洋哼了一声后从围裙口袋里摸出来遥控器。
电视停在一个播新闻的频道,周五晚上Bruce在看这个台的情景喜剧。早上大概只有当地新闻可以看,而Bruce对此也没什么兴趣。“我只关心他们什么时候能停下隔三岔五修地铁站这种事。”Bruce咕哝着换了个体育频道,尽管看得出来警探同样对篮球比赛不感兴趣,但比赛总比新闻有趣一点。然后Bruce开始切披萨,但是速冻饼皮似乎太脆了,Bruce很难把它切成完整的四角。“需要帮忙吗?”Brandon放下自己的玻璃杯,在Bruce拧着眉毛好心情即将消失的时候这么说道。“看你,”Bruce有点泄气地把厨刀丢在披萨上,坐下拿起杯子给自己泡茶,撇了撇嘴答道,“我不介意就这么吃。”
于是Brandon顺理成章地接手了这个工作,并且尽量让披萨被切出好看的尖角。而他在抬起屁股俯身这么做的时候发现坐在对面的Bruce身上味道淡了不少。Bruce的发情期过去得没这么快,他很清楚这点,那么Bruce肯定用了什么更强效的药来消除自己身上的味道。
你要出门,还是打算去干什么?他还是有点好奇的,但似乎没必要也没立场去问。
“确实不好搞,”他说,注意力重新放在披萨上,然后放下刀坐好,“不过还行?”
“谢了。”
Bruce转过头来看盘子里的披萨,保持垂着眼皮的表情扬起眉毛:“挺不错的。”
“嗯哼。”他简短回应,几乎和Bruce同时伸手去抓披萨。
他们共享了和披萨一样咸的培根,并且不约而同地为自己的茶续杯,篮球赛还在播,而Brandon脑子里挥之不去的东西变成了观众的呼声和Bruce变淡的味道。没人会建议一个正在发情(哪怕是吃了抑制剂)的Omega在非必要的情况下出门,尤其Bruce看上去乐得因为发情期有正当借口可以推掉许多该做的事情,所以Bruce到底有了什么非做不可的事情。
还是说这是Bruce在委婉地告诉他他该滚了?
厨房里有什么东西滑了下来掉进了水槽里,Brandon啃着披萨的脆边抬头去看,发现Bruce把围裙挂在了冰箱旁边。
“我的。”那些简笔画似的海鸥看着他说。
“妈的,”Bruce伸长脖子确定是平底锅滑进水槽之后骂了一句,重新坐好,“别管它。”
于是他乖乖把头转过来,往嘴里塞最后一点脆边。
“等会儿我去刷盘子,顺便把它处理了。”Bruce稍微放松自己的眉头,拿起玻璃杯灌了一口茶,扯着茶包的绳子让茶包上下浮动一边,然后看着窗户想到什么一样说道:“对了,等会儿我要出去一趟。”
Brandon抬头看他,上扬着语调哼了一声,终于找到机会把自己的不解合理地在这个情境下表露了一点。
“买手机,”Bruce瓮声瓮气地答道,捏着培根咬了一口,“现在那个彻底坏了。”
哦。
“哦,”他说,咀嚼着逐渐变软的饼皮,感觉自己上腭的疼痛在减缓,“没错。”
“屏幕不受控制,也没有声音了,一打开通讯录就往外拨电话。”Bruce继续烦躁地和他说明情况,听上去都快要发出猫才能发出的咕噜声了。“我还得马上……反正得买个新的。”
“确实需要一个新的。”他点头应和Bruce,不去问Bruce到底有什么要紧事。
别和发怒的猫对着干,尤其是在你不是他不满对象的情况下,Brandon上小学的时候就在邻居家领教过这一点了。“需要帮忙吗?”他看着那张充满愠色但又说不上真的有多生气的脸问。“嗯哼?”Bruce看他一眼,明白他的意思之后歪歪脑袋,伸手抽了一张餐巾纸把油腻的手擦干净,答道:“不用,最近的商场我开车二十分钟就到,没什么问题。”
好吧,他想,既然Bruce这么说了,然后看着那团有点老化发黄的纸点点头。

Bruce离开餐桌后Brandon后知后觉地站起来去洗自己用过的杯子,顺便帮Bruce把没挂好的锅重新摆好。他本来都快忘了那件围裙上的滑稽海鸥,不过在他一边听着电视里的广告一边往客厅走的时候他的手一不小心把挂在冰箱旁边的围裙撩了起来。
“我的。”
那只海鸥瞪圆了眼睛张着尖嘴对他说。
莫名其妙。
“你看到我的手机了吗?”Bruce走了出来,穿着一件灰白色的帽衫,外面套着一件Brandon从来没见过的深蓝色牛仔衣,正四处张望着寻找自己口中的手机。Brandon也跟着他开始四处看,保持着左手抬起一点高度还被围裙勾住的样子,直到他发现自己没法儿迈开步子往外走,并且那围裙还有点沉。
“嘿,”他扯下勾住他手指的围裙,试探性地把手伸进围裙口袋,“是不是在这儿?”
果然,他从口袋里摸出了Bruce黑色的手机。
Bruce转过身,看清了他手里的东西后走了过来。“妈的。”警探习惯性地说着脏话,接过那只手机塞进口袋,吸着鼻子说道:“谢了。”
他松开围裙,低头看着Bruce:“没什么。”
“那我走了,”Bruce也抬头看他,手还插在口袋里,“等会儿见?”
有那么一秒钟他猜这是Bruce在试探他是不是打算走人的意思,不过他准备好的回答其实也只有一个:“等会儿见。”
Bruce又嗯了一声,舌尖在嘴唇上舔了几下,点点头转身快步走向门,然后拿上钥匙离开。
接下来他唯一能听到的只有电视的声音了。Brandon拿起餐桌上的遥控器,慢慢走到沙发边坐下,换了个不拿吵闹的电视台,然后坐在沙发上开始看吸尘器的广告。这应该是快播综艺节目的时间了,他看了看屏幕下方的节目预告,然后才意识到一点不对劲:Bruce不怎么住在这边了,而这里居然还通着有线电视。
要么是Bruce太喜欢看电视了并且钱多到没地方花一直没中断这个服务,Brandon看着咖啡桌上摆着的几个信封情不自禁地思考问题,要么Bruce一回来就坐在这儿重新给自己的有线电视续了费用。
好像无论哪一种情况,都能说明Bruce确实挺喜欢看电视剧和球赛的。
他调整姿势坐好,等着他根本没看过的电视节目开始,同时拿过咖啡桌上自己的手机开始检查邮件。像个退休老头子,他想,确认没有要紧事之后放下手机继续看电视……就差一只猫,等Bruce回来可以请这位坏脾气警探扮演一下。
坏脾气的猫在沙发上打盹,他单手撑着沙发往后挪了挪,看着猫砂广告意识到一点奇妙的——
门铃响了。
他不得不暂停自己脑子里的想法站起来往门口走去。Bruce这回又忘了什么,难道是钱包?他这么想着打开了反锁的门,握住门把手把它打开。
看来Bruce什么都没忘,Brandon看着门外那个比他稍微矮了些的头发花白的老年男性想,这可能是公寓的经理。
Brandon想到这儿后紧接着想到了另一个问题,他现在身上只穿着T恤和一条平角裤,你很难说究竟有什么场合这样的打扮是适合见一个陌生人的。
“早上好,”那个男人收回了审视他的目光,眼睛在门牌号上扫了一眼,“如果我没走错,这里是Bruce Robertson的住处?”
“你没走错,”Brandon看着他,隐约觉得自己的猜想还是不对,并且产生了更怪异的感觉,“不过他现在不在。”
这位老人听到这话后把视线又收回来放在了Brandon脸上,并且和他对视着沉默了一会儿。Brandon猜自己可以找点话题让事情不那么尴尬,但那股怪异的感觉像湿热环境里发面团一样快速膨胀着,终于在他脑子开始发胀的时候被戳破,然后给了他一点提示:他在哪儿见过这个老头子。
“他什么时候回来?”老头子偏偏在他拼命回想的时候发问。
“大概一个小时,我不确定,”Brandon只能先不去想到底在哪儿见过他,把一个含糊的答案抛过去。
老头子的视线涂了胶水一样黏在他脸上,这让他有点不舒服。
“那我就在这儿等他回来,”这张布满皱纹的脸被冻住一样没表情,只有嘴上下动着,“介意吗?”
这是Bruce的客人,但Brandon没法儿确认这一点到底是真的还是这个老头儿为了糊弄他随口说的,而Bruce现在没人联系得到。大概是真的,Brandon继续逼自己思考,毕竟如果是骗子,这人怎么确定上门的时候Bruce不在家还刚好有别人在。
“我暂时联系不到他,”Brandon决定说一部分实话,“所以我不知道——”
“我也是。”老头子一只脚踏了进来,“他不回我的电话。”
好吧,他猜自己是没什么资格替Bruce拦住来客了,对方根本没把他当回事。
看上去至少有六十岁的男人在他让出路之后熟练地走到了衣架旁边挂好自己的外套,然后站在那儿环视了一圈,最后目光回到Brandon身上。“你不冷吗,孩子?”老头子又开口,偏了偏头示意他把门关好,然后走到沙发上坐下。
Brandon像个听话的门童一样关上门,然后看着那满是白发的后脑勺连起了刚才断线的思索:他和Bruce昨天在沙发上做过,后来他洗澡的时候Bruce就在沙发上打盹来着。
讲老实话,他不知道Bruce今天早上有没有收拾一下客厅,他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开口提示警探的客人“或许我们可以坐在餐桌边上,你想喝杯咖啡吗”。
“Bruce没和我说得太详细,不过我猜你就是那个借给他客厅住的朋友?”
老头子在一个广告结束后转头看向他,依旧没什么表情。
“嗯,”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实话实说而不是拒绝回答,“我的公寓离警察局更近。”
“原来如此。”老头扬了下眉毛后说道,停顿片刻后又说道:“那就是你在衣橱里藏了可卡因?”
Brandon听到那个词后最本能的反应是皱眉,但在他想开口问“不好意思”的时候又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确听到了那个词,于是他接下来能感觉到的是一种类似东西吃多了的腹胀感和缺血感。
“这是……”他有种被故意找事的感觉,但他又觉得要是自己发火可能会正好合了这个老家伙的心意,“我和他谈过这个事情,他现在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哦,”老头子思索了一下又把眼睛抬起来,看着站在旁边的他,“所以你确实有可卡因,但是也确实不是个瘾君子。”
他现在真的有些被激怒了。倒不是因为这个头发都白了的混蛋有多么莫名其妙并且一心在针对他等着他恼羞成怒——最多这只能占一部分,小于30%——而是恼怒于Bruce居然没给他留点隐私。除非这个Alpha老头下一秒告诉自己他就是Bruce的老爹,否则以后Bruce说什么都不能是合理的借口。
“放松,孩子,”而这人该死地会挑时机开口,“Bruce没和我说那么多,但有些事情简单推断一下就能得到答案。”
他看着这个老家伙,希望能用自己的脸色表达不满。
“你在这儿,孩子,这不在我的计划里,”老头子不看他,而是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并且往餐桌旁边走,“不过也不错,我们可以聊聊,说不定能帮你解决一些困惑。”
“嗯?”他转头去看坐在那儿打量Bruce水壶的老家伙。
“我们见过面,”老头子话锋一转,抬头看向他,“我和Bruce那天在吃饭。”
Brandon本来觉得“解决困惑”是纯粹的胡扯,但现在这个傲慢的老头儿已经做到了:他终于靠着这句话想起来为什么他觉得这个人眼熟。
“对,”但他不想表达一点感激,甚至试图把脸绷得比对方还紧,“我记得。”
老头子又扬了扬眉毛,让Brandon想起察言观色时的Bruce。“除了同事Bruce几乎没有能交上超过几个月的长期朋友,”老头子继续说,语气轻快了些,“你大概是他来纽约后的第一个。”
拍马屁,他想。
“大多数人都觉得他难搞,你呢?”
Brandon被这个问题噎了一下。
他看着老头子,在耸肩或者摇头之间做选择,“坐下吧,先生,我们可以慢慢聊,直到Bruce回来,”而老家伙不给他时间,指了指自己对面的空椅子说道,“不过如果你想先去找条裤子穿上,我也不介意。”

他在卧室里找到了那条拉链不好用的牛仔裤,而他收拾好自己回到客厅时那个老头已经鼓捣着Bruce漏水的咖啡机给自己煮了一壶咖啡。
Brandon闻着空气里的信息素和咖啡豆香气坐下,拒绝了来一杯的邀请,像个准备拿出铅笔橡皮期末考试的大学生一样坐着。
“他挑咖啡的口味一直都没变,不过我不喜欢。”他的监考老师端着马克杯走了过来,坐在他对面,清了清嗓子又说道:“不过这是他家,我没什么好抱怨的。”
Brandon还是不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于是他点了点头,就像在听监考老师解释考试规则。
“哦,”监考老师啜饮一口,“忘了告诉你我的名字,William。”
“Brandon。”他猜自己必须得回答这个问题好不至于交一份无名卷上去。
“所以你想从哪儿开始,”William放下杯子,手交握在一起搭在桌子边沿上,“我猜他应该让你觉得无所适从,关于他看到可卡因之后的反应。”
这老头子大概会读心,或者至少是个老奸巨猾的聪明人。
“无论你在想什么我都会觉得那很正常。”William没等他回答问题继续说道,并且一副“我很了解Bruce也看透你”的样子。“那就从他平时的表现开始?”然后William保持着这个做派替Brandon做了决定。Brandon希望自己没有表现出好奇或者不解,但很显然William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了这个,“你真的没有注意到他喜欢吸鼻子?”
Bruce的确有这个习惯,但他有什么必要去问Bruce这是怎么回事。
“那不是普通鼻炎,无论你注意到这个没有。”
William又喝了一口咖啡,视线重新黏在Brandon脸上,放下杯子后开始解释自己的话:“我想我没必要替Bruce隐瞒什么,不然你大概还是会搞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让我们这么说吧,刚来纽约的Bruce是个烂毒虫。从爱丁堡带来的毛病,我想也是除了那只行李箱和护照以外他唯一从爱丁堡带来的东西。”
确实是他从来没听过的事情。Brandon的耳朵里是节目开场的鼓点和乐队演奏,而他看着William不像是看玩笑的表情,除了有种在看电影的不真实感,嘴里还有些干渴。
“那个时候他还没得到警察局的工作,在做私家侦探。他远在爱丁堡的朋友Clifford没向我保证他的专业水平,但他求我至少给Bruce点事情做……事情就是这么开始的,他替我跑腿查事情的时候嗑大了,闯红灯被撞得脑震荡,还摔断了两根肋骨。”
他后悔了,或许他是该端一杯咖啡过来再坐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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