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Brandon看着DMV门口的长队,脑子里没有任何想法,除了觉得Sissy在他前面晃来晃去有点让人眼晕。
“你还是去旁边的咖啡店坐一会儿吧,”Sissy暂时结束哼歌之后转身看他,“我考完了会去找你。”
“你确定?”Brandon故意用比她小的声音提醒她稍微安静点儿,“我可以陪你进去。”
“然后我还是得自己考试。”Sissy把滑落的包重新背回肩头,咧开嘴看着他:“去喝杯咖啡,坐下休息一会儿,等我结束了考试就打电话给你。”
Brandon猜这是赶自己走的意思。
他倒是乐得清闲,但这样一来他不明白Sissy非把自己叫来是想干什么。他本来以为Sissy是太紧张而室友又不在家非得找个人陪她,又或者是考完试之后有事情找他帮忙——前者的话他希望Sissy清楚他请假不是件容易事(尽管他还是来了,还撒谎搪塞了问他去干什么的David),后者的话他希望Sissy能快点把事情说清楚。
毕竟他已经和Sissy在一起待了快一个小时了,她除了和他聊天气,加班,以及打零工遇到的客人之外什么正经事都没说。
“好,”不过他还是决定不在Sissy路考之前节外生枝,“那等会儿见。”
“等会儿见。”Sissy说着又把包拿了下来,并且低头翻出钱包打开,递给他一张二十美金的纸币,“咖啡算我的。”
他忍不住挑起自己的眉毛,然后看着Sissy笑嘻嘻的反应估摸自己现在的样子看上去可能有点像某个满脸姜色胡子的警探。
“我昨天发工资了,”Sissy把钱用力拍在他手掌里,笑容慢慢变小了一点,但嘴角依旧向上弯着,“好好享受你的咖啡,大兵。”
“你最近又看什么电影了?”他也笑了,意识到自己必须得接受这张没有折痕、可能是刚从ATM机里取出来的纸币*。“拯救大兵瑞恩,”Sissy耸肩,收好自己的钱包,撇了撇嘴,“和Sandra一起看的……不是我喜欢的题材,但是还不错。”
Sandra,Sissy那个阴阳头朋克女室友。
“确实是部好电影。”他低头把那张钱对折,确定两条短边整齐对在一起后把它塞进口袋,又说道:“那等会儿见?”
“快去吧。”Sissy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臂,把他往队伍外面推:“你别中途跑了就行。”
看来她还是有事要说,Brandon抬眼盯着Sissy看了一秒,确定她脸上没有什么古怪的神态后点点头离开,朝着她说的咖啡店走去。
独处的时间来得有点突然,他本来已经做好了听Sissy聊闲天几个小时的准备,现在却坐在没什么人的咖啡店里。这家店还在供应早午餐,不过他没什么兴趣,点了杯看上去和星巴克咖啡一点区别都没有却贵一倍的拿铁。或者再来一块芝士蛋糕,Brandon看一眼招牌上的照片,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温度刚好的咖啡,决定还是把Sissy的二十块钱物尽其用。当然他不打算真的花现金——他口袋里没有多余地方留给那些零散的硬币。“你好。”他这么想着叫住服务生,微笑着点了那块看上去很诱人的芝士蛋糕。
他们回去的时候要靠Bruce帮忙。本来他打算像来的时候一样打出租车,但是Bruce今天也请假去搞自己的评估面谈,时间很充裕,于是Bruce问他“需要帮忙吗”的时候他也痛快接受了这份好意:从他住的地方到Sissy的公寓再来这里是段很长的路,打车或者叫优步都得花上不少钱。
但愿不会出什么差错,Brandon看着端上来的蛋糕想,别再让他跑第二次了。
服务生拿给他的勺子看上去很干净,虽然有些划痕。Brandon从它下面抽餐巾纸的时候其中一张轻飘飘地掉了下去,而他弯腰去捡的时候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扎他的大腿。Brandon拾起那张纸放在桌子角落上,伸手去摸自己的裤子口袋,理顺那串凌乱的钥匙。他抽出手的时候差点又把那二十块钱掉在地上,不过这次他动作更快抓住了它。那张钱被对折又被塞进裤兜待了一会儿之后已经更明显地皱了,Brandon从另一个口袋里拿出钱夹,把纸币展开塞了进去。钱放在裤兜里不是一个好主意,一般来说结果不是丢了就是变成软趴趴一卷废纸一样的东西。
他也不打算立刻花掉它换一口袋二十五美分,然后让这堆硬币永远躺在衣服里因为拿着太麻烦而花不掉,所以钱包对这张钞票(以及Brandon)来说是个更好的避难所。
问题解决,他现在舒舒服服地坐着,并且有一块蛋糕等待被他享用。接下来就是等着,Brandon用干净的餐巾纸擦了擦手拿起勺子,边吃边想,等Sissy考完试和他说不知道到底有多重要的话,然后等Bruce来接他们。
大概得一整个上午,Sissy在来的时候这么说,Brandon吧芝士蛋糕含在嘴里低头看表,默默计算时间。他告诉Bruce下午再来,约定的具体时间一点都不早。可他现在已经开始觉得无聊了……倒不是说他多乐意听Sissy扯那些不知道真假的营养学博客上看来的奇闻,但如果Bruce这会儿在他旁边的话,至少他能知道电视里播的这场球到底踢得烂不烂,这比看着像科学的迷信好玩。
Bruce的风趣肯定是公认的而不是他一个人这么想,Brandon靠着椅子看挂在天花板上的电视思索这个问题,不过警探嘴不干净应该也是公认的。他印象里很少有这么喜欢说脏话、还能变着花样说脏话的人,不论性别。Bruce的脏话已经进化到交织着刻薄成为一种语言艺术——即兴艺术——的水平,他觉得警探骂人的时候是不需要过多思考的,那些他听都很少听过的词只需要一个急刹车或者电梯门关闭的功夫就能按照合理的语言逻辑排列好再被那张蓄满胡子的小嘴吐出来。叹为观止,Brandon盯着前锋进球失败的画面想,不知道Robertson警探会怎么点评这个失误。
“吃屎去吧,”一个模仿Bruce的声音在他懒散地说道,伴随着吸鼻子的小动静,“割草机长两条腿都比你有准头。”
差不多这样。
他意识到自己在忍笑,而在出餐口旁边坐着的服务生回头狐疑地扫了他一眼。得了,他抹掉自己脑袋里长腿割草机的形象,直起身子继续吃蛋糕,打消那个不安的服务生的顾虑。他可以考虑多给点儿小费,为了蛋糕和这个表情很有趣的服务生。
咖啡就算了,他又端起杯子呷了一口,实在是普通到没法给人留下任何印象。
他把蛋糕吃完后咖啡还剩了一半,而Sissy给他发来了短信,告诉他考试结束了马上就来。比估计的时间早了不少,Brandon抬手看表,意识到如果Sissy十分钟之内过来的话他们得在这儿等Bruce将近一个小时。但Bruce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办,他拿出手机的时候想起警探和他说的话,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解锁屏幕。
等Sissy来了再说,他把手机放在桌子上,说不定她十分钟根本结束不了。
球赛进入了中场休息,那个服务生嘀咕了一句,低头掏出手机玩起来。这么长时间过去了Brandon还是这家伙接待的唯一一个客人,看样子工作日他们的早午餐生意并不好。中场休息结束后服务生抬起了头继续看球赛,直到推门声吸引了餐馆里所有人的注意力。“你好。”服务生条件反射一样转头看向自己的客人打招呼,“嗨,”不过Sissy不是他想要的客人,打完招呼之后直接朝着Brandon的桌子走来。“一切顺利!”她志得意满得像只小公鸡,平底鞋踏在地板上甚至有轻轻的啪嗒声,并且在拉开椅子的时候还制造了不小的刮擦声。
Brandon看了眼又全神贯注看比赛的服务生,拿起杯子喝口凉掉的咖啡,问道:“通过了?”
Sissy点头,双手握着自己的包把它放在腿上:“我都说了没问题。”
他对Sissy笑了笑,歪头表示听明白了。“Bruce大概没办法提前过来,”然后他说,重新拿起了手机,“他有其他事情。”
说着他解锁屏幕给Bruce发短信告诉对方自己这边的状况,但依旧强调了“按说好的时间到就可以”,“没关系,”Sissy在他打字的时候回应,“我们可以等他一会儿,顺便也请他喝杯咖啡。”
接着Sissy转身招呼服务生点了一杯早餐茶,还是给餐馆带来了生意。“而且正好我们可以聊聊天。”她说,脸上依旧洋溢着笑容。
现在他有点怀疑Sissy是故意搞这么大的时间差了。为了让他别无选择地坐下和她聊?不好说,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她八成带来的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嗯哼,”他假装什么不对劲的没发现,推开空碟子像是随口那样问道,“比如?”
“先让我喝点东西。”Sissy笑嘻嘻地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又拿出手机看了看:“我有没有和你说过今天本来打算让Sandra陪我来的?”
“提过。”Brandon看着服务生把茶放在桌子上,瞥了眼自己完全凉了的拿铁,“怎么了?”
“你觉得她怎么样,”Sissy放下手机,两只手垂在桌子下面,笑容变得拘谨起来,“是不是很酷?”
Brandon其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很难定义Sissy嘴里的“酷“,也根本对那位朋克女士没什么深刻印象。耸肩吧,他脑子里酷似Bruce的声音又在小声说,然后点头,结束这个话题。
“不错。”于是他耸肩,然后点点头。
“相当酷。”Sissy满意地搓手,“而且善解人意,做饭也不错。”
“上次的饼干是她做的?”Brandon能想到的只有这个,虽然那盘饼干他几乎没吃几口,但把两盘都当作沙发零食的Bruce每次吃的时候都会夸奖它们的味道。
“挺好吃的,”Bruce总是边说边把盘子往他的方向递,“来一块?”
“去你的,Brandon,”Sissy摆出惊讶的样子假装不高兴,“当然是我做的。”
“不过她确实帮忙了,”然后她恢复有点紧张又开心的状态,把手拿上来放在了桌子上,“你喜欢吗?”
他垂下眼睛看了看她绞在一起的手指和剥落的银色指甲油,抬眼答道:“挺好吃的。”
“我就说嘛。”Sissy小声跺了下脚,“她的配方不会有问题。”
所以你就打算问这个,Brandon继续盯着她不老实的手指看。“看上去是个不错的室友,”然后他收回视线说,并不打算真心赞美谁,“你们相处得不错。”
“不错,”Sissy拿起茶杯喝茶,放下杯子时郑重地点头,“应该说非常好。”
“嗯哼。”他点头,觉得话题可以在这儿停下了。
“那么你觉得她不错是吗?”可Sissy不是这么打算的,身子往前倾了点又问他。“不错。”他开始走神偷瞄电视里的比赛了,脑子里能用的表达赞同的词也越来越少,“你们住的地方也不错。”
“那如果不光是室友还是女朋友的话,你觉得怎么样?”
穿红色球衣的队伍进球了,Brandon对这个俱乐部不太熟悉,也不知道进球的是谁。
“嗯哼?”他转过头看向Sissy。
“我说,”Sissy的眼睛亮晶晶的,“你觉得她做我的女朋友怎么样。”
球场上的欢呼声因为电视音量太小听着有种遥远的不真实感,而相比之下Sissy的声音实在是大得刺耳了。
“所以你现在是个蕾丝边了?”他看着Sissy的脸问。
“第一性双性恋?”Sissy耸耸肩膀自问自答,“大概。”
“以后你打算改为女人要死要活?”
他知道、而且是百分之一百地知道自己不该说这话,但脑子里试图劝说他打哈哈蒙混过去的Bruce小人因为拽捆着他的绳子太用力一个趔趄仰面摔倒,让他乘着飞快升起的无名火就这么冲了出去。
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向喜欢阴阳怪气的Bruce会拦他,但这个幻想就这么自然而然来了。
“Brandon?”
Sissy愣住了,笑容也一点点消失,尽管她的声音里还残留着点儿雀跃。
“被男人甩了几次,于是想试试扮成男人的女Beta。”
他扯掉捆住他的绳子丢给揉屁股的Bruce小人,故意用力向下撇嘴:“也不错,至少这次你再割腕她应该会帮你叫救护车。”
“那几个杯子不可能是真水晶……你这么和她说的?”
Bruce拿起桌子上半满的啤酒杯喝了一口,对自己的嗝做了次失败的掩饰。
“差不多,”Brandon咳了一声,不再去看架子上陈列的杯子,垂下眼睛看着酒杯里浮着的泡沫,“就那么回事。”
“嗯。”Bruce用鼻子回应他,放下杯子恢复弓腰的姿势吃热狗。
警探好像不打算笑话他。Brandon拿着杯子往黄色吊灯下面看,有意无意地观察Bruce半明半暗的脸。那上面没有笑容,甚至眉毛也老老实实待在原位而不是挑起来,同时眼珠还转过来盯着他……Bruce就是在吃热狗,一只手还护着它生怕那根香肠会掉出来似的。这让Brandon走了一下神联想到些下流场景,不过很快Sissy沙哑的嘶喊又像乌云一样笼罩过来,把他脑子里Bruce含他鸡巴的画面变得雾蒙蒙的,再遮盖个彻底。
“你知道,”所幸这时候Bruce又开始说话了,“有些事说了也不会有什么变化,还可能会变得更不怎么样,是吧。”
他抬头眼睛对眼睛地去看Bruce,发现那道灯光只让警探眼睛下面的两道沟壑变得更显眼,并没有夸大任何嘲讽意味。因为Bruce确实没表达这个,他仅仅是看着Brandon,慢慢咀嚼香肠和面包,眼睛过很久才眨一下。“的确。”Brandon看着因为光线差异眼睛颜色一深一浅的Bruce答道,脑子和胃里都有种空荡荡的感觉。
就算不适应这样的B如厕,他倒也没有多难受。意识到Bruce没有对他讲述的事情感到不屑或者可笑后Brandon腹部的每块肌肉都处于放松的状态,他做好的迎接胃打结的心理准备没派上用场。尽管他喉咙还是堵了东西一样,一想到Sissy和他互相喷射恶毒字眼儿的场景这块不知道是什么的玩意儿还往下沉了沉,堵住他胸腔里某个地方。
Bruce转过头吃光了那个热狗,思考什么事情一样直视酒吧的墙角喝了口啤酒,让他不得不回到安静的状态里不断遭受回忆的侵扰。
“老天,sissy,”他停在咖啡店门口看着跟着他的Sissy说,余光能瞟见服务生因为震惊看上去有点痴呆的脸,“试着做个成年人,哪怕有一次理智一点而不是随心所欲再让别人给你擦屁股。”
Sissy则已经拔高声音来回话了:“我没让别人给我擦屁股!”
这真的很容易让人发火,尤其在Sissy喊出这句话后他脑子播幻灯片似的给他滚动播放某些让他失眠了很多个晚上的画面。
“哪一次我没给你擦屁股?”于是在他肚子里翻滚的情绪替他问道,而他绝望地意识到就像之前一样,他们非把这次冲突弄到最糟糕的程度不可了。
Sissy被问得愣住了,眼睛又变得亮晶晶起来,不过这次是因为眼泪。“所以你还是那么觉得?”她闭紧嘴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问道,声音颤抖着,“我他妈就是个累赘?”
“她是有点情绪化,”Bruce突然又开口,“能看出来。”
他看向把自己从乱糟糟的回忆里拽出来的救命恩人,胸前不那么堵了,但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Bruce把手擦了擦,看他一眼,视线在他脸上停顿片刻后招手让服务生给他们再来两杯黑啤酒,然后直到酒被端过来才又说道:“放松点儿,至少你知道她现在好好的,没像之前那样。”
Bruce可能是在安慰他,他不确定,不过肯定不是某种蔑视或者不耐烦。
或许是因为Bruce也是个哥哥,他脑子里冒出这样一个念头,这是哥哥之间的谈话。
“谢谢。”他说,再一次拿起酒杯。
“没什么,”Bruce吸着鼻子翻口袋,好像认为这句谢谢是在谢这杯新鲜的啤酒,“想抽烟吗?”
他犹豫了一下,虽然他有点醉了,但还记得自己在咳嗽而这里不欢迎吸烟的人。然而Bruce正看着他,眼神有点疲惫,拿烟盒的手却格外稳。
于是他还是伸手从Bruce握着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然后拿过Bruce递过来的打火机。
Bruce等他还回打火机后用手护着火苗点烟,尽量不引起那个事儿多的酒保的注意:“你要是不放心,我可以发个短信给她。”警探说完这句停顿一下,和他隔着烟雾对视,一明一暗的眼睛让他想起躲在床底的猫。
他摇头,咳嗽两声后咕哝道:“抱歉。”
“嗯哼?”Bruce夹着烟看他,抬了下眉毛。
“我刚才说的话,”他有点难为情地回忆着自己面对收到Sissy短信的警探的反应,“抱歉。”
Bruce皱眉,抽了口烟才想起来他指的是什么,“放松,伙计,”警探拿起杯子仰头喝酒,把不算明显的喉结暴露在他眼前,“就算你真的需要道歉,也不用和我说这个。”
这回换他思考了一会儿才听懂对方的话。
他默认也许警探说得没错。“我本来以为你已经有点长进了”,他是这么回答Sissy的质疑的,语气大概比他现在能回想起来的样子再尖酸个十倍。
Bruce又把手机拿起来了,而他不确定警探轻敲屏幕的动作是不是在发短信。他其实挺想知道的,所以他就一直那么看着,手里的烟也没抽。警探会问Sissy什么,她现在在哪儿,或者她有多生气?还是Bruce打算直接说谎,告诉Sissy“Brandon觉得很抱歉,但他现在醉到神志不清没办法亲自告诉你”?
如果是最后一种情况,他轻咳着想,得给Bruce口交表示感谢。
“你怎么了?”
是Bruce在问话。
“我挺好的,”他像接到了什么指令一样抬头答话,“没事。”
他喝多了,Brandon说完“没事”两个字就意识到了这一点,因为抬头的动作叫他眼晕,连带着在他看向Bruce的时候都觉得Bruce的胡须变得格外柔软。
酒吧的门被推开了,一个背着吉他的男人走了进来,和服务生们问好。看来今晚的确有人来唱歌,而这时候一个之前一直没出现过的女服务生出现在吧台旁边,因为嗓门太大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老天,”Bruce灭掉自己的烟,“那是个女的?”
“是,”Brandon暂时搁置自己杂乱的想法们,有点惊讶地看着Bruce应道,“我以为够明显?”
Bruce终于挑起了眉毛,“真的?”警探的声音里出现了一些他渴望听到但又不是针对他的讥讽,“旁边那个男Alpha都比她胸更大。”
“还是她更大。”
Brandon说道,假装不知道这是警探在转移话题,感受着这种熟悉的揶揄,有一些感到高兴。
台阶真的挺冷的,Bruce不相信他的代价就是和他一起被冻了屁股。
Bruce还在嘴硬,但他还没醉得瞎掉,能看出来警探的屁股有多不安分。今天放过你,他咳嗽着想,然后看着Bruce掏出手机。
“Sissy又给你发短信了?”
Bruce给了否定的回答,而他脑子彻底不正常了。“她还挺喜欢你,”Brandon故意发出恼人的笑声,“但是你烦她。”
Bruce看着他,眉毛又拧起来了,嘴唇绷得只剩一条线,一侧腮帮子小幅度地一鼓一鼓的。
“正常,谁都这么觉得,”他借着肚皮里翻涌的酒精和情绪继续往外吐出怪话,“你不这么想?”
无论警探怎么想,他看着Bruce透露出拒绝配合他装疯卖傻的决心的眼睛,在戏没演完的时候就意识到,Bruce,作为某个人的哥哥,大概有话想和他说。
59.
Brandon几乎是摔进了床里,被子扬起的细小绒毛和朝着他扑过来的烂橘子味几乎要堵住他的鼻腔让他窒息。
Bruce外套也没脱就压在了他身上,湿润的嘴唇直接重新贴在他的嘴唇上,像是一开始就决定好了目标。这倒没什么,他不介意,Brandon伸手接住Bruce,隔着西装有些毛糙的料子抓紧在衣服里有点打滑的胳膊。Bruce还在亲他,并且开始摸他的上半身,这让他扒那件西装外套的动作不得不放慢。不过很快Bruce就意识到了他在干什么,一边低头含住Brandon的嘴唇吮吸,一边挣脱了他的钳制自己扯下了外套扔到了一边。Bruce咬他咬得有点用力,甚至让他觉得下嘴唇已经出血了,而他能做的就是找机会咬回去,顺便手往下滑去脱Bruce的裤子。
Bruce身上的肉随着春天的结束因为越来越轻薄的衣服变得更加明显,当他解开警探的皮带试图脱裤子的时候注意到隔着西装裤可以摸出内裤在警探屁股上轻轻勒出来的凹痕。他在上面多停留了一秒,忍住掐一把让Bruce也疼一下的冲动,向上摸索勾住裤腰往下扯了扯,再把布料一层一层叠着攥在手里用力往下扯。Bruce哼了一声,撑在他胸前的手摸到了他的脖子,绝对是故意卡住他脖子让他抬头乖乖被Bruce的舌头骚扰后摸到领口去解扣子。这不是什么比赛,但他们在较劲,Brandon昏沉的大脑意识到这点,然后驱使着他松开裤子抚摸Bruce暴露在空气里的大腿。一如既往地软,和室温比起来也一如既往地热,Brandon几乎是无法自我控制地开始用力抓住脂肪丰满的肉揉搓,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勾着内裤的边缘。Bruce的屁股从背面看没什么明显的线条,但真的伸手去摸就能知道警探把多沉甸甸的屁股藏在了西装裤里,以及为什么从侧面看的时候他的屁股还是翘着的。
Bruce挣扎起来,闷哼着用力嘬一口他的嘴唇,发出啵的水声。然后警探往下挪了挪亲他的喉结,胡子蹭得他大片皮肤发痒。他更用力地抓Bruce的大腿,手指探进内裤摸索着靠近两瓣屁股间的沟壑,又掐了一把之后用中指指尖触碰那个潮湿的肉口。Bruce随着他的举动喘息,咕哝了一声,解扣子的手停顿了一下,等适应了被他戳弄私处的感觉后继续粗暴地把他的衬衫从裤子里扯出来,然后解开最后两颗扣子,双手抓住衣襟把它整个从Brandon肩膀上脱下来。
Brandon腾出左手勾住贴在他腿边的Bruce的膝盖弯,半是强迫地让Bruce弯曲右腿,再掐紧手里摸着的半边屁股翻身压住Bruce。“操,”Bruce显然有点意外,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略带痛苦的呻吟。Brandon确实该展示一些作为Alpha应有的床上礼仪,但Bruce并不是个会吃这套的Omega。他骂人也是随便说说而已,Brandon看着挣扎着摸来一个枕头垫在自己脖子下面的Bruce想,他可喜欢这个了。
这种说出来容易被控诉的论调还是让它烂在肚子里,Brandon停了一会儿等Bruce找到舒服的姿势后继续用手指捅Bruce屁股。当然,还捏了一把警探的大腿。这个姿势让接下来的事情变得顺手多了,他顺利扯下Bruce的裤子,而Bruce也把他的裤子拽到了膝盖。“你还硬得起来吗?”Bruce咯咯笑着去摸他两腿之间,手掌根在内裤上压了几下,又开始推他。“喝了那么多……”警探用他听得见的音量嘲笑,避开他带点儿传递发火意图的嘴唇,手往他内裤里钻。他稍微抬起头顺从Bruce的意思——床榻礼仪,做做样子。
“不用来点儿开胃菜?”Bruce看向他的眼睛蒙着会反光的薄薄一层液体,但是又不大像眼泪。
这个姿势和眼神敲了一下他的脑袋,让他回想起相似的场景。差不多的姿势,他眨动眼睛看着Bruce挂着暧昧笑容的脸依靠本能把手掌卡在Bruce腿之间制造更多活动空间,在Bruce额头上描出一道不存在的新鲜伤口。警探睡沙发还会滚下来磕到额头,而他们其实都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你当时在想什么?Brandon又眨了一下眼睛,吞咽口水的同时把这个即将冲出牙关的问题咽下去。为什么那个案子让你反应这么大,Brandon逐渐清醒的脑子不再依靠喉咙和舌头思考问题,把想法都关在了脑袋里某个安全的地方,在Bruce起疑心之前低头再一次亲Bruce。要是几个月前Brandon对这个问题没头绪,但现在他知道了一些Bruce可能不那么乐意分享给他的往事,让他被酒精腌着的大脑主动进行一些缺乏证据不过它自认符合逻辑的思考:那个自杀的女人让他想起来什么了吗?
Bruce的舌头很软,正往他嘴里顶,Brandon不得不偏过头接受这种挑衅一样的亲密接触。是不是——是不是你的——?有个词找到了安全屋的钥匙擅自逃了出来,一路顺着脊柱和口水滑到了他舌尖上,要不是他们两个的舌头缠得够紧,那个词可能真的会弹出去,再让Bruce以为他精神失常了。
到此为止,他松开Bruce的嘴巴,手握住Bruce已经有反应的阴茎缓缓套弄,在安全屋的门上另外加了两把锁,稍微抬起身子让自己能动作更大。
可这么一来他就又能看见Bruce的眼睛了,Brandon察觉自己没办法忽视那两个反光小圆点儿,一抬头就被它们吸引注意力。和那次没区别的姿势,他还是停不下自己的脑子,甚至他现在正边撸着那根Omega阴茎边往Bruce的阴道里摸索。难以置信的巧合,他对着Bruce泛起潮红的脸拼写出这么一句话,可又什么都不能说。
他觉得有点憋闷,而Bruce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你不会真的萎了吧,”警探问,声调在末尾扬起来,不过很快这份戏谑就消失殆尽,Bruce也开始真正发问。“是不是喝多了。”Bruce抬起身子看他,眼睛越发亮,看他不回话还补了一句,“需要帮忙吗?”
显然在兴头上的Bruce不希望他这时候退出,尽管已经察觉了他在走神。其实不是走神,他啃着Bruce的肩膀用不停歇的撸动替自己辩驳,他在思考只关于Bruce的事情。然而Bruce并不满意于这种程度的调情,拿开了他的手,完全坐起来并且轻车熟路地推倒他,在他的注视下把脸埋在他大腿之间。Bruce不介意给他口交,或者说不介意给Alpha口交。他所享受的滋味儿是不是其他Alpha也尝过他并不清楚,所以只能用猜测的语气来说这件事。反正Bruce在床上很放荡,他低头看在自己两腿间起伏的黑色脑袋,产生了伸手把它按下去的想法。直到Bruce咳嗽着呜呜抗议他才会松手,Brandon想到这个场景时遭报应一样咳嗽起来,而Bruce抬眼瞟过他的脸,马上又低下头把他的整根老二含进嘴里吮吸。
他忍不住去碰Bruce扶在他大腿上的手,拿指腹拨弄Bruce短到几乎陷进肉里的指甲边缘。滚圆的指头摸上去软而有弹性,和Bruce身上其他位置的肉一样,只是更紧实。他逐渐找到了摆弄Bruce指尖的乐趣,假装自己因为快感必须得抓住点儿什么释放无处发泄的力气,攥紧Bruce的手,再用拇指来回蹭着那下陷的指甲的边缘。
Bruce肯定感觉到不对劲儿了,但他的勃起来得很快,这当然更具有吸引力。Brandon该得意一下,不过他决定还是收敛点儿省得遭Bruce的白眼,“妈的,”警探吐出他的鸡巴看了一眼,主动评论起来,“你没问题?”
像是话里有话,他看着Bruce的眼睛想,犹豫一下还是管好了自己胡思乱想的脑子:“你这不是看见了。”
Bruce撇嘴,继续给他口交,只不过这次变成了重点关照龟头。警探嘴唇上方的胡须总是会擦过马眼,在Bruce吞吐他的老二的时候,因为动作没那么重只会让他有种尿道口被搔痒的错觉。操Bruce之前他没体验过这个,毕竟女人不长胡子,而被他允许吸他鸡巴的男人都没有这么长的胡子。
Bruce能教你很多你不会的东西,无论你有多少性爱经验。
这大概和性别,无论第一或者第二性别,没什么关系,更多地仅仅是关联在Bruce本人身上。Brandon垂眼看着顺利挣脱他的手、抚摸他大腿的Bruce想,同时因为阻挡视线的睫毛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表情看上去可能像个梦游做爱的白痴。
但确实很爽,Bruce正一边用口腔裹住他的龟头吮吸一边用手圈住鸡巴根部用力反复套弄。没有哪个长鸡巴的人会拒绝这种水平的口交,他仰头呼出一口气,如愿以偿把手按在了Bruce后脑勺上向下压,而他现在不去考虑Bruce是否教会过很多人这件事。
“操,”Bruce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含糊地抗议,“松开……!”
他照做了,并且调整姿势在Bruce坐直身子准备骂人的时候按住Bruce的肩膀让他躺下,伸手把Bruce的内裤拽下来。实际上他也不介意给Bruce口交,Brandon趴下的时候认真回想了一下,但是他之前好像一直没把这个信号有效地传递给Bruce。
“嘿。”
就在他打算用自己的嘴和Bruce的老二(等会儿还可以是阴道)建立送信的渠道时Bruce叫住了他。
他抬头去看Bruce,顺便欣赏了一秒因为警探扯衬衫领口暴露出的那片淡红色疹子。
“你不用……”Bruce难得吞吞吐吐的,“我挺好的。”
“嗯哼?”他仰头,歪着脑袋探寻Robertson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你要是只想找乐子的话,”Bruce捋自己的头发,拧起眉毛,“不用这样。”
然后没等他回答警探又说:“就他妈……放松点儿,什么都别想,嗯?”
他终于听懂了Bruce的弦外之音,停下手上的动作,“就是口交,”他说,脑子里居然变得安静了,“难道你刚才其实是想感谢我?”
Bruce听到这句话犹豫了。
“少放屁,”然后警探说道,声音像变软又没完全融化的硬糖,“我怕你阳痿我没得搞。”
“可不是。”他郑重其事地点头,手里还握着Bruce不软不硬的鸡巴,“所以这就是口交。”
“得了。”Bruce因为这句话摆出了嫌恶的表情,嘴角向下撇,“继续吸你——”
“不过,”眩晕感又一次袭击了他的脑子,Brandon看着重影的Bruce不受控制地打断对方,“谢谢,警探。”
Bruce愣住了,那双发亮的眼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随后眼珠缓慢游移着让视线在他的脸和自己的老二之间来回起落。相当滑稽的场面,但他脑子里竟然没什么后悔的情绪,哪怕他越发充血的阴茎提醒他快点把Bruce舔湿好进行下一步。
“谢谢你。”他的脑子虐待起他的阴茎,执意拉长对话。
“不,”Bruce看上去是依靠本能在反驳他,“我没做——”
别不接受。
他短暂难过了一秒,马上意识到Bruce只是想说“我没做什么”,以及不能扫兴。于是没等Bruce酝酿好下一句就低头含住他早该含住的老二,嘬起嘴唇裹紧他。很快他泄气地意识到自己没有Bruce那样的高超技巧,而Bruce也没发出什么过激的声音,只是不断地哼哼着。他甚至怀疑自己会咬到Bruce,毕竟一边收紧口腔吮吸一个东西一边保证不会用牙碰到它可太难了。
Bruce确实是个口交大师,而他不希望自己在真心感谢过谁之后又咬了人家的要害部位。
好吧,它还是变成了某种感谢仪式。
他吐出那根老二,抓住还在哼哼的Bruce的手臂,把Bruce翻过来面朝下,抓住眼前柔软的腰让Bruce撅起屁股再掰开臀瓣,然后脸贴过去舔正在淌水的肉口。
Bruce骂了一声,音调比哼哼高得多,但音量又没多大。他开始觉得刚才Bruce的呻吟是在演戏了,现在这种失态才是真实反应。不太精湛但是能骗过醉鬼的表演,Brandon用手指扩张几下逐渐放松的入口,先揉按了腺体附近,然后掀起分隔肠道和阴道的厚重肌肉,把舌头探了进去。
这一次他听见了真正的尖叫,有点沙哑但是足够响亮那种。Bruce的屁股随着他用舌头戳弄阴道口胡乱摆动起来,时不时撞向他的脸。Brandon不得不抓紧他的屁股,然后更过分地把半张脸都埋在他屁股里,让口水和粘稠分泌物滴得到处都是。Bruce的呻吟很快从尖叫变成了一种类似哭腔的声音,而在他伸手去撸Bruce的老二时这种哭腔拖得更长,颤抖也更多。
和Bruce屁股颤抖的节奏一样,他圈着龟头套弄几下后用力按住了Bruce的小腹,以防Bruce射精的时候脱离他的控制再用满是橘子味儿的屁股撞歪他的鼻子。虽然这是种芳香的受伤方式,但还是算了。
“操,”Bruce放弃失败的反抗,除了屁股整个人趴在了床上,“操。”
更好的感谢,Brandon爬起来伏在Bruce身上,摸着Bruce抽动的大腿脑子完全安静下来,并且体会到气球充满气似的满足感。他低头咬了口Bruce的肩膀,然后扶着阴茎把它插进了Bruce刚刚高潮过一次的阴道里。
“妈的。”Bruce的身子随着这个动作小小地跳动了一下,像条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鱼,“轻点。”
遵命,他无声地回应,把Bruce捞进怀里一只手抱住,摆动腰抽插起来。
Bruce很快就适应了这种感觉,呻吟变得软而平缓,几乎算得上温和了。Brandon因为这种肯定也放下心来逐渐加快速度,让心里那个拴了石头的气球随着他操Bruce的节奏摇晃。
“谢谢。”
Bruce有意识地绞紧了他的老二,嘟囔着说了句让他差点错过的话。
“嗯?”他发誓自己不是在揶揄或者拿Bruce开玩笑,为此他低下了头,耳朵几乎贴在Bruce脸颊上。
“谢谢。”Bruce好像没觉得难为情,不过眼睛也没有看他,盯着枕头咕哝,“你知道,你的沙发,还有那次。”
嗯哼?他想这么问,但只有一声咳嗽从他嘴里跑出来。
“过呼吸,”随后Bruce嘟囔出了他好奇的“那次”,“那次。”
他低头咬Bruce的肩膀,更用力地往Bruce身体里操。
Brandon的耳朵先眼睛一步恢复正常运转,听到了被子里的轻微的摩擦动静和咳嗽声,而他最后启动的脑子过了几秒钟才告诉他那声咳嗽不是从他自己嘴里发出来的。
自己没咳嗽,Brandon重复了一遍这个想法,抓着被子转过身去看躺在旁边的人。如果不是他那只能是Bruce了,他以为自己会看到Bruce的后脑勺或者脸,然而当他完全转过去之后只能看见Bruce的手臂,还是穿着T恤的。
“早上好,”于是他抬头去看倚靠床头坐着的Bruce,“你在咳嗽?”
说完后他也应景地咳了两声,而Bruce低头看他时脸上的表情有点说不出的古怪。“咳了一会儿了,”警探等到他不再眨眼后说,声音带着听上去就令人痛苦的呼吸不畅,“感冒。”
“是吗。”他松开被子,低头咳嗽的时候用床单一角挡住嘴和下巴,很快感受到喉咙里的不适。“咳,”然后他用力清嗓,肿胀的喉咙给他带来一阵说不上剧烈但足够折磨人的疼痛。
他感冒了,还传染给了Bruce。
想到这儿Brandon又伸手拽了拽被子,不再那么用力地清嗓,只用眼睛和Bruce交流并且表达自己的歉意:“看来确实是。”
“我喝了你的感冒药,还有止咳药水。”嘶哑得像匹病马的Bruce从床头拿起自己的宜家马克杯,“感冒药现在没了。”
“嗯,”Brandon只能慷慨,“用你需要用的。”
Bruce没有回话,安静地抓着杯子喝完了不知道是药还是水的东西。
他也该去喝药,Brandon拿手背揉了揉自己的鼻子,确认自己鼻塞没Bruce那么严重后从被子里钻出来,低头寻找自己的裤子。
“车被拖走了。“Bruce在他捡内裤的时候唐突地发话。
“什么?”他抓住内裤把它勾到床上,扭头去看Bruce。
“昨天停在临时车位上,”Bruce面无表情地看着杯子底,“我他妈忘了。”
哦,对。
“抱歉,”然后他想了好半天才挤出这么一句,“那怎么——”
“我去看过了,”Bruce终于把头抬起来看向他,平静地把“看过”这个词念出破音的效果,“确实拖走了。”
Brandon又眨了眨眼睛。不是说他想要表现得多欠揍,是他确实脑子还处在早起的迟钝状态里。
虽然从Bruce的表情来看,他现在应该是挺想揍人的。
“你和我一起去交罚款。”Bruce把杯子捧在手里,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好,”他像一支牙膏一样被Bruce挤出一个正确答案,“顺便买感冒药。”
接过试卷的Robertson先生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放下了杯子,说道:“好。”
他注意到Bruce转过身来后脸色好了不少。虽然他没睡醒又经历了突击测验,但这应该不是错觉。
60.
他们两个在去交罚款的路上就开始用喷雾来缓解鼻塞,开车的优步司机在他们这么干的时候借着后视镜观察他们,又在听见Bruce带着浓重鼻音的抱怨后安心地收回目光认真开车。
“妈的,”Bruce放下手里的药瓶用力吸鼻子好阻止药水滴出来,“这玩意儿味道真怪。”
“介意我开窗户吗?”司机逮住机会发问,在Brandon看来很刻意地耸了耸肩:“有点热。”
Bruce皱着眉在自己制造的吸鼻子噪音中费力地听对方说了什么,然后绷着嘴唇安静了一会儿,像是忍住了一句能拆穿司机心思的话。“没问题,伙计,”Bruce在Brandon的注视下变了副脸,脑袋上下轻晃两下,弓腰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巾擤鼻子,“开吧。”
不想染上感冒也没什么好指责的,Brandon小幅度地吸鼻子,感受窗外吹进来的柔和的风,虽然他和Bruce大可以事后找点借口投诉这人。不过无论是他还是Bruce看上去都没有这个心思,他诞生这个想法的时候偏过头去看Bruce,发现警探只是在专心且嘹亮地擤鼻涕。
可能这就是Bruce风味的报复手段,Brandon在巨大的呼气声(还有噗噗声)和断断续续的低音量咒骂里忍住幸灾乐祸偷笑的冲动,又把脸扭过去面向窗外,让不算干燥的风吹进水肿暂时消失的鼻腔里,享受顺畅呼吸的感觉。
“老天。”Bruce也在这时候结束了粗暴的擤鼻涕行为,操着格外浓重的苏格兰口音自说自话:“不如杀了我。”
这话可能不是配合表演用的,Brandon用两个鼻孔规律呼吸了几下后慢慢坐直身子,扭头看了眼屁股动来动去寻找舒适着力点的Bruce,盯着对方发红的鼻头走了一会儿神。Bruce的症状比他的严重,Brandon手插进口袋,不自觉地摆弄被他放在里面的喷雾瓶,回想Bruce从床上爬起来后的种种表现。他比司机更该觉得羞愧,Brandon来回拨弄喷雾瓶的盖子,听自己脑子里的Bruce小人这么说。然而坐在他旁边的Bruce好像不打算再因为这个找他麻烦了,正专注地用手背蹭鼻子,像是自己的麻烦只有感冒病毒一样。“需要纸巾吗?”而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弥补自己的错误,就算Bruce没找他要。“我有。”Bruce说着又从口袋里抽出一张叠成歪斜方块的纸巾擦鼻子,扫了他一眼后又说道:“你看着倒还挺好。”
这肯定是抱怨,Brandon闭着嘴和Bruce对视了一会儿,用沉默表达歉意,等Bruce看上去不那么躁动后还是把自己口袋里的纸巾掏出来递给他。
“我的还没用完。”Bruce看他一眼,还是伸手攥住了那一沓纸,“谢了。”
“嘿,”司机在Brandon打算开口聊点儿感冒以外的事情时打断他们,并且踩了脚刹车,“导航出问题了,前面那栋楼是你们的目的地吗?”
他们一起向前晃了一下,Bruce手里的纸差点掉在地上。“左边这栋还是右边的,”司机忽略了后排乘客们的不痛快,停在红灯前用手指了指前面的街区,“我停在哪儿?”
Bruce和他几乎是同时前倾身子朝着司机指的方向看,同时把脑袋凑到了前排座椅旁边,唯一的区别是Bruce拿手扒着座椅而他没有。“你来过这附近吗,”Bruce眯眼看了看那两栋差不多模样的楼,扭头看他,“哪栋是?”
“不知道,”Brandon如实回答,保持探头的姿势抬眼瞥过即将变红的左转弯灯,“要不然就先停在右边看看。”
“那就右边。”Bruce看上去完全不想为这个烦恼,吸着鼻子回应他。
他们一先一后地把身子缩回来坐好,等司机照着他们说的穿过路口然后把车停在右边的大楼边上。“谢谢。”Brandon替他们两个人道谢,下车后等Bruce也从车里钻出来,“记得给我一个五星评价,”司机这么说着面向半开的窗户和他们挥手,“祝你今天过得愉快!”
“你也是。”Brandon弯腰看着他说道,并且确认Bruce没把什么东西遗落在车上后关上了车门,示意司机可以走了。
“做梦。”Bruce等车绝尘而去的时候掏出口袋里的纸团一股脑扔进路边的垃圾桶,吸着鼻子拒绝已经不知道开到哪条路上去的司机:“我连评价都不会给。”
比给一颗星听上去要友好点儿,Brandon默默评价道,在Bruce迈步向前的时候也朝着大门走去。值得庆幸的是这确实是他们该来的地方,Bruce很快打听到了在哪儿交罚款,招手示意站在旁边的Brandon一起往目的地走。“最好能十分钟就结束,”Bruce边揉鼻子边对他说,然后一屁股坐在等候区的连排椅子上,“这地方够他妈阴森的。”
可能是空调开得太大让Bruce觉得冷了,Brandon低头看着警探拉扯西装外套的样子猜,这栋办公楼好像提前进入了夏天,非得开这么足的冷气才行。前面的两个人很快就结束了交罚款的流程,Bruce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走过去。Brandon在Bruce离开后也感受到了不正常的低温,才发现原来Bruce刚才替他挡住了风口,而这里的温度真的比想象中的还要冷。
他也站起来往缴费的地方走,一直走到Bruce身后才停下,站在那儿看Bruce掏出各种材料然后把它们递给收钱的人。“一共三百九十块,”确认Bruce的身份没问题后那位负责收钱的人敲着电脑说道,语气没有一丝起伏,“现金,支票,还是刷卡?”
“三百——”Bruce低头拿钱夹的手明显地顿了一下。
连警探的后脑勺都透露着不情愿,他从Bruce低头又稍微把头抬起来的动作里能看出来这个。
“信用卡。”于是他凑过去说,掏出自己的钱夹拿出一张卡递过去,顺便挡住Bruce写满脏话的脸。
Bruce似乎对此感到惊讶,在看到那个工作人员拿起卡在POS机上刷的时候一点点把手从口袋里拿了出来。“你不用这么来的。”警探又开始了自言自语似的嘟囔,因为喉咙水肿和鼻塞让人几乎听不清他蚊子嗡嗡一样的话。
Brandon相信这时候还是别引起那个收钱的人的注意力比较好。他安静地接过自己的卡,忽略了工作人员充满好奇的一瞥,把信用卡放回钱包收好,然后退了一步继续欣赏Bruce的后脑勺。
Bruce的后脑勺上好像有道疤,或者凹陷,他才注意到,它在Bruce茂密的深色头发里制造出一条颜色偏浅的痕迹。
他还记得自己给Marianne讲的那个故事,关于脑袋受伤的,而他如果现在去摸一摸那里,肯定还能摸到明显的疤。
不知道Bruce这道痕迹是怎么来的,他看着签完字站起来的Bruce想,往后退了退让出些地方,猜测也是因为磕碰。“走吧。”Bruce转过身面向他,伸手拍了下他的手臂,整张脸肉眼可见地变得轻松,尽管声音还是那么肿。
他点头,跟着Bruce和那个收钱的人一起往停车场走。
“我打算回你的公寓,”Bruce系好安全带之后说道,“你呢。”
Brandon也把安全带扯过来扣好,抬头看了看面前的路,答道:“一起吧,我今天没什么别的计划。”
“嗯哼。”Bruce松开油门右转上了马路,伸手打开了收音机:“如果你得了感冒还去嫖,一般妓女会在等你走了之后骂娘。”
他愣了一下,随后意识到Bruce只是在开玩笑而不是真的挖苦他。“听上去是前车之鉴,”意识到这个后他干脆把玩笑丢了回去,尽量藏好自己的一点儿不舒服,“你被骂过?”
就一点儿不舒服。
“没有。”Bruce笑了,让收音机停留在播摇滚乐的频道,咳嗽了两声说道:“我审过的妓女有抱怨这个的。”
Brandon相信Bruce本来是打算笑的,只不过感冒把笑变成了咳嗽。“那我就好好在家待着,准备好感冒药和热茶。”他转过头看着Bruce说,体会着那点儿不舒服逐渐变弱但就是不肯消失的感觉——像洗碗池里浮在水面上嘶嘶炸裂的泡沫,一直变少,一直都在那儿。
你不该取笑我,我才帮你交了罚款。他听着吵闹的摇滚这么想,假装没意识到自己本来也得给这个意外负责一部分,又执拗地补充一句:“然后裹着毯子在沙发上装一整天好人。”
“你是个好人。”Bruce拧起眉毛,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抽空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穿过路口:“别把玩笑当真,伙计。”
那就别开这种玩笑,他也咳嗽两声,低头摸出喷雾试图让又开始水肿的鼻子好受些。
但他的脑子决定不经过他的允许原谅Bruce,“嗯哼,”他捏了捏灌满药水的鼻子,用和Bruce的声音一样难听的声音应道,“下不为例。”
Bruce沙哑地笑了,带着轻咳。
气氛在音乐中好了起来,Bruce的眉头舒展,他也再不能感受到那些漂浮着的不舒服。Brandon甚至开始认真考虑回家该泡什么口味的茶,以及该吃什么药。
差不多离公寓还有三个街区的时候Bruce的手机响了,赶上红灯的当口Bruce利索地把它掏出来查看是谁发来了消息。Brandon并没有放太多注意力在警探身上,他正在因为感冒的头疼重新变得沉闷起来,而Bruce主动和他搭了话。
“是你妹妹,”警探满脸狐疑地放下手机说道,“她说她在公寓大厅……要见我。”
他还是很乐意听到Sissy一切都不错也没有进医院的,虽然Sissy发短信给Bruce的意思应该就是想避开他。
真是不巧,他脑子里盘旋着这个想法,Bruce就坐在我旁边把你的短信读给我听了。
他不知道是什么让他胃里翻江倒海,重感冒,糟糕的交通,Bruce无所适从的表情,还是Sissy正躲着他这个事实。他该现在就下车,然后让Bruce自己开过路口回公寓去见Sissy,Brandon看着挡风玻璃上的圆形污渍眼睛转也不转一下,手肘撑在车窗边缘上硌得有些疼,而Bruce最好别又把车停错了。
“你要见见她吗,”Bruce吸着鼻子问,放慢车速跟在密集的车流后面挪动,“或许你们可以……聊两句,之类的。”
或许我们可以谈谈,他看看Bruce,把Bruce的潜台词在心里念出来,随后立刻意识到自己在迁怒于Bruce。而他不该这么做,Brandon看着Bruce因为感冒又变得浮肿而暗红的眼皮和潮乎乎的蓝色眼睛让自己糊涂的脑子清醒点,帮Sissy忙的是Bruce,帮他解围还听他耍酒疯的也是Bruce。
别管是不是自愿替他解围的,他移开视线以防Bruce对他的怪异行为起疑心,Bruce和他一起坐着吹了冷风,还不介意被他揭伤疤,而这肯定不是为了让自己舒服。
尽管想起这些让他脖子上爬过毒蚂蚁一样又热又痒,但这个念头也像冷水浇灭了他的某种情绪。要不然就是这种冰凉就是从蜇人的灼烧感里来的:他先是感觉到难为情,再因为难为情意识到Bruce可以是个多么真诚的朋友。
他不能对警探这么刻薄。想要扭转情绪的Brandon放下被硌得生疼的手臂,低头通过看自己的裤子转移注意力缓解又热又冷的错觉。一个小玩意儿拯救了他马上真的要起过敏反应的脖子,他伸手捻住它,发现是一枚黄色的种子似的东西。
Brandon观察了一会儿后放下车窗把它扔了出去。
“怎么了,”Bruce被他吸引了注意,扭着脖子朝后挡风玻璃看,“那是什么东西?”
“大概是什么树的种子,”Brandon如实说出自己的猜想,努力驱赶自己的难为情,升起车窗关好,“值得再有一次机会飘到其他地方试试。”
Bruce先是发出短促的嘶哑气音,接着是咯咯笑声,摆出一个又痛苦又被取悦到的感冒病人表情。“你倒是好心眼儿,”Bruce皱眉,眉梢又垮着,脑门上挤出不少皱纹,咧开嘴的时候在咳嗽,“怎么没人用你的名字建个基金会。”
是他能接受的善意玩笑,Brandon也被逗笑了本能地。他放松肩膀,拉伸脖子紧绷的肌肉,扭头看向Bruce回敬道:“我不想把名字授权给他们用。”
有点用处,他脖子没那么痒了。
“哈,你喜欢当无名英雄。”Bruce放松自己的眉头,皱纹也随之消失。
“没错,”Brandon从鼻子里哼出小小的一声,慢慢缩小笑容的弧度,回应道,“所以帮我个忙?”
Bruce盯着信号灯的眼睛没空看他,只是朝他稍微偏了偏头:“什么?”
“前面那个咖啡店,”Brandon坐直身子,“把我放在门口就行了。”
Bruce保持了半分钟的沉默,驶过车辆密集的路口后按他说的停在临时车位上,打开车门锁。“你要喝咖啡?”Bruce这么问,顺手关掉了收音机。“顺便吃点东西。”Brandon边解安全带边说,“谢谢。”
Bruce一直在看他,从他解开安全带卡扣到松开安全带整理衣服。“你妹妹已经在大厅坐着了,”Bruce在他准备拉开车门的时候开口,“你真的不打算一起过去?”
Brandon因为这话犹豫了一下,暂停拉车门把手的动作。Bruce的脸上挂着他见过的的真诚和罕有的……不安——Brandon花了点时间来想这个合适的形容词,他好像没在Bruce脸上见过类似的神情。
哪怕是犯了过呼吸浑身都哆嗦着动不了的时候,他回想,那时候Bruce看上去是感受到了明确的痛苦,而不是因为不确定性而坐立不安。
Brandon在这时突然意识到为什么有人那么喜欢帮别人的忙——原来察觉别人拥有烦恼的时候自己的确会暂时遗忘自己的问题。当然了,这种情境下不是只有一条路,你可以选择通过幸灾乐祸,或者伸出援手来消解自己的苦恼。
“如果她想找我,她会发一百条短信让我知道。”
他决定用轻松点儿的语气让Bruce好受些,虽然他正在因为Sissy这莫名其妙的举动感到不痛快。
挺奇怪的,他之前巴不得Sissy不在节日以外的时候给他打电话,甚至他们才刚刚大吵一架,而且要不是有Bruce在他们两个现在估计又在医院里。
但眼下他的的确确有些不痛快,针对Sissy的,以及有一点是关于Bruce的。
好在他现在冷静多了,并且意识到Bruce在这其中有不少功劳。那双疲惫的蓝眼睛反而让他觉得放松,尤其是Bruce表情带点儿茫然、棕红色的黑眼圈弧度很柔和的时候。他看着Bruce露出一个笑容,进一步帮警探绞碎那些不安,“我买杯咖啡就回去,”他说,把碎片们塞进垃圾桶关好盖子,“等会儿见?”
Bruce或许在愣神,或许没有,在听到他的话后有一秒延迟一样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转了转眼珠重新把不知道放在哪儿的焦点重新放在他脸上,然后点头说道:“哎。等会儿见。”
他也点头,和Bruce一起注视了驾驶席和副驾驶席之间的空气两秒钟,拉开门把手走了出去。
关好车门后他弯腰对着车窗歪了下脑袋,示意警探可以走了,然后转身走进咖啡店,排了一会儿队后成功买到了一杯咖啡和一个金枪鱼三明治。
再次面对自己的问题,Brandon在离开摇滚乐和Bruce声音的影响后下定决心,无论等会儿Bruce愿不愿意向他分享和Sissy的谈话内容,他都该停止认为Sissy正试图绕过他占用他的朋友,或者Bruce得到了他得不到的健康关系还把他一脚踹了出去。
Sissy不是修女他也不是老嬷嬷,Brandon拆开三明治的包装,对着落地窗上自己的影子吃起来,Bruce说得对,做好你的兄弟而不是别的。
而Bruce在大厅待上一会儿后就会回到他公寓的客厅里,坐在沙发上用毯子裹住自己看球赛,还要半是自言自语半是对他抱怨感冒药有多难喝。
Brandon咀嚼着三明治想到这样的场景,并且丝毫不怀疑它的真实性。
Brandon回到公寓后不到十分钟就听见了开门的声音,而他的热水刚刚烧好。
如果Bruce要问怎么没在大厅看见他,他就说从咖啡店回来的话用后门的电梯上楼其实更近。
接下来是钥匙被放进储物盘的声音,Bruce经常放好钥匙后就立刻脱下外套,按照Brandon的要求把衣服挂好,然后走进客厅坐下。
偶尔他也发现过Bruce直接把衣服扔在沙发上,不过往往他去个厕所的功夫那件衣服就神奇地回到了衣架上,而Bruce还是坐在原来的位置上看电视。
“我泡了茶。”他把热水倒进马克杯后看了看水壶里剩下的水,走进客厅说道:“你要现在喝感冒药吗,还是茶?”
“我自己来吧。”Bruce看了眼他手里的马克杯,挂好衣服后坐下,用力吸了吸鼻子,并且低头寻找自己的毯子。
Brandon不置可否,端着杯子坐在餐桌边,打开电脑检查自己的邮件,开始小口喝自己的茶。Bruce找到毯子后往自己身上比划了两下,但还是放弃了把它裹在身上。Brandon用余光观察到警探站了起来,朝着他这边走,然后钻进厨房。橱柜被打开又合上,紧跟着一阵倒水的声音,Brandon盯着电脑屏幕点开邮箱,发现自己没有未读邮件。
“她看上去还不错。”
Bruce光脚踩着地板走路会发出啪嗒的脚步声,而现在这脚步声停在了他椅子附近。
“嗯,”他名正言顺地抬头看Bruce,和那双疲倦又真诚的眼睛对视了一会儿,说道,“那还不错。”
Bruce应该是感觉到了自己在被盯着看,端起杯子喝了口热茶,垂下眼睛看看杯子又看看他,耸了一下肩膀说道:“她说你不用担心,还有……‘让那个混蛋照顾好自己’。”
Brandon不知道Bruce省略了多少信息,不过警探分享出来的这部分是他乐于听到的。
“嗯哼。”他回应,还是看着Bruce。
“就这些,”Bruce拍了下腿,抬手撸一把垂下来的头发,“没什么大事。”
Bruce没说谎,他能感觉到。
“谢了,”他说,带了点儿幸存者会有的装模作样,真正地放松了脖子,“她不该麻烦你的。”
“没什么。”Bruce又耸肩,拿着茶杯靠墙站着,抬头向窗外看。可窗外没什么好看的,他合上电脑时假装不经意地眼睛扫过窗外就注意到这一点,而Bruce还在看。
Bruce可能还有别的话要和他说。
“我去拿感冒药来,”他喝口茶然后站起来,想着给Bruce一个开口的机会,“你要吗?”
“好。”Bruce很快接话,抬头看他一眼。
他去浴室把胶囊和冲剂都拿了过来,把它们放在桌子上,而Bruce在他用茶水吃胶囊的时候终于准备好了,伸手拿起桌子上的药瓶,看着上面的标签反复吸鼻子,说道:“你明天有空吗?”
你是问我还是问那个药瓶呢。
“有。”Brandon保持了自己的分寸不让警探难堪,“怎么了?”
“帮我个忙吧。”Bruce看他,“和我出城一趟。”
看上去警探不打算透露具体是什么事情,不过这不碍事,于情于理他都该答应。
“好,”他点头,看着吃药的Bruce说道,“具体时间?”